许家的院子里，有个小小的菜园，上面搭了架子，里面种了好几样蔬菜，半红半绿的柿子，在叶片后面若隐若现。

黄瓜长太长就不能吃了，黄瓜肉有些老，黄瓜籽太硬，皮也厚。

黄瓜都是长在一囊长的时候，就摘下来吃了，忘记摘掉的黄瓜，变老了，弯了，在秋风里来回地悠荡着。

东北的夏季六七八月，到了八月末，凉意就多了，一早一晚，睡觉要盖棉被。

今年的夏天就要过去了吗？

忽然听到二楼有哭声，哭得特别尖利。曹芳正在厨房跟我说话，忙甩下手里的东西，拔腿往楼上跑。

妞妞的哭声是有层次的，每次哭，不同的声调，哭声的长短，哭声的高低，都代表着不同的语。

哭声低，短促，是假哭，就向跟人打招呼：哎，身边咋没人呢？你们哪去了？

哭声高，尖利，持续时间长，是真哭。现在，楼上的妞妞就发出这样的哭声。

老夫人被妞妞的哭声惊到，她抬起头，向二楼望去。曹芳已经奔到楼上去了，妞妞的哭声还没有停。

老夫人抓过身旁的助步器，用力地撑着身体站起来，颤巍巍地要上楼。

我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一边往客厅走，一边说：“大娘，你别去了，我去看看。”

老夫人见我走过去，有些着急地说：“妞妞怎么哭这样呢？你快上去看看。”

我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妞妞的哭声越发刺耳，跟拉警报一样。一上楼，就看到敞开的门里，妞妞哭得脸都红了，头上都是汗水，头发都被汗水弄湿了，贴在脸上。

曹芳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拿纸巾给妞妞擦鼻涕。妞妞生气地用手扒拉曹芳。

见我进去，曹芳越发地忙碌，一回身，把桌子上的水杯碰到地上，只听趴地一声响，杯子落在地上摔碎了，水洒了一地。

曹芳更慌乱。

我问：“怎么了？妞妞怎么哭这样？”

曹芳没好气地说：“你来干啥呀？”

我有些不高兴：“妞妞哭这样，大娘要上楼，我担心她上楼碰着，就过来看看。”

曹芳蹲在地上，要伸手去拿地上的碎玻璃。我急忙说：“别用手，用撮子，看扎到手。”

曹芳不耐烦地说：“我知道啊，别说了！”

我转身想走，可看到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一把的妞妞，我不忍心走。

妞妞看出我要走了，就向我伸出两只手，嘴里叫着：“姨——姨——”

我刚要伸手去抱妞妞，曹芳一下子拦在我面前，用后背对着我，硬邦邦地说：“你干你的活儿得了，我的事儿不用你管！”

一句话，差点给我怼个腚墩儿，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曹芳，你跟谁这么说话呀？我尊敬你是赵老师介绍来的人，但你也应该尊重我，你跟谁俩急头白脸地说话？

“你干的活儿，确实应该你自己干！但你没干好，我就能管着！”

曹芳愣怔了一下，她没想到我会跟她开撕。

我说：“我在老许家挣的是两份工资，一份工资是做饭的，另外一份工资是管事儿的，家里的保姆钟点工都归我管，你不服，去问问小娟和海生！”

曹芳要说话，似乎要反驳我。我不给她机会，一口气说下去。

我说：“今天的事儿，赵老师没在家去看病，你把妞妞一个人扔在楼上，就是不对的。

“现在孩子哭了，我来帮你照看孩子，你还杵倔横丧的怼我！嘎哈呀？我该你的呀？

“你自己没干好工作，我来检查一下，我还不对了？”

曹芳不说话，低头哄着妞妞。但妞妞还是哭，从曹芳的胳肢窝下伸着小手，冲我抓着，撕心裂肺地喊着：“姨——姨——”

我想去抱妞妞，但曹芳挡在我面前，我没法行动。

身后忽然传来一句话：“红啊，把妞妞抱过来换换手，下楼去遛达遛达，妞妞就可能不哭了。”

一回头，老夫人已经坐着电梯上楼了。老夫人的嘴唇紧抿着，眼神有些严肃。

曹芳讷讷地说：“妞妞尿了，我给她换个裤子。”

曹芳把妞妞抱起来，让妞妞坐在床上，但妞妞在曹芳怀里打挺，不肯坐下，哭得声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