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忽然说：“行了，没吃饱就没吃饱吧，我要跟你说点事儿。”

许先生低着头吃烤蒜，光头被上面的灯光照得有点刺眼。

大哥说：“上半年就让你减肥，我听小娟说，你都三高了，还往死里喝酒？”

许先生说：“你别听小娟胡嘞嘞，啥人在医生的眼里都有病。”

大哥耐着性子，说：“喝酒出事，跟小娟没关吧？是你自已的事儿吧？”

许先生两只眼睛咔吧咔吧，放下手里的烤蒜，从纸巾里抽出一沓纸，擦着手掌。

许先生沉吟了片刻，说：“大哥，酒席上小雅来敬酒，我能不喝吗？她家的亲属来敬酒，我能不喝吗？”

大哥说：“谁也没说不让你喝酒，但谁让你喝多了？”

许先生说：“我没喝多，以前不都这么喝吗？”

大哥说：“你没喝多？那小军喝酒了，你都没察觉，还让他开车？”

许先生说：“那也不赖我呀，我喝酒了，上哪儿能闻到小军喝酒了？”

大哥说：“你问问小黄，小黄喝酒不？”

小黄已经吃完，他在烧烤架前，默默地收拾竹签和炭火。

听到大哥这话，小黄连忙回头，对大哥说：“我戒酒了。”

大哥说：“你回家还喝吗？”

小黄说：“回家也不喝了，媳妇说，我喝酒让孩子看见不好，该跟我学。我就彻底戒了。”

大哥看向许先生，说：“你呢？”

许先生用眼睛剜了小黄一眼，小黄还不知道自已“错”在哪里，有些蒙圈，愣眉愣眼地看着许先生。

许先生见大哥问，有些不耐地说：“我能跟小黄比吗？我每天招待客户，哪顿饭不喝酒啊。当年是你让我去陪客户的。

“我以前也是滴酒不沾，这不就是跟客户喝酒时间长了，养成的习惯吗？”

大哥说：“我也喝酒，小沈也喝酒，我们咋没像你一样，喝个烂醉呢？”

许先生说：“我没喝得烂醉，小军出事，不都是我处理的吗？”

大哥生气地抬手要打许先生，说：“你还舔脸说！”

许先生一只手抱住脑袋，看大哥的巴掌没落下来，他又嘴硬地说：“这事也赖你，压下就得了呗，我给小军放半年假，半年后回来照常上班。

“你可好，非得通报一下，不给他留活路，你这样做也太不近人情了，我可是你亲弟弟！”

许先生说完，回头用眼睛剜了老沈一眼。

大哥生气了，两眼直盯着许先生：“你还怪小沈？他不告诉我，你就以为我不知道？那小军半年不上班，我傻呀，不知道咋回事？”

大哥说着，拿起肩膀上擦汗的毛巾，往许先生的脸上抽了过去。

许先生用胳膊挡了一下，冷冷地说：“明天还见客户呢，你就打吧！”

大哥气急，踹了许先生一脚：“你是不是以为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在下面捅咕什么小动作，我都不知道啊？”

许先生不吭声，垂着头，耷拉着眼皮。

大哥说：“小军这不是第一次了，是第二次酒驾。这次还撞了人。

“第一次，你要是不给他找人平事儿，他就不会有第二次。就因为第一次没事儿，昨天才会出这么大的事。

“这要是孕妇有事儿，孩子有事，我和你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咱们公司会不会受影响？你自已心里有数！”

许先生不说话，一直垂着头，不看任何人。

客厅里，传来欢声笑语。

大家围坐在餐桌前，铺开纸，大姐夫打开他的包，里面各色的笔，各色的颜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