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和了一碗面,揉面的时候,许先生来到厨房,他揉面,让我炸鸡蛋酱。
等鸡蛋酱出锅,手擀面也下到锅里煮。
二姐进来的时候,抽着鼻子,往厨房看:“真香啊,就想这口吃了。”
许夫人让二姐坐,到厨房给二姐拿碗。
二姐吃了一碗手擀面拌鸡蛋酱,吃饱了,她才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说:“你们说我倒霉不倒霉?”
不用问,二姐自已就说上了。
二姐说:“我婆婆这次估计够呛,全指着有钱呢,我真不是担心花钱,我是担心老太太遭罪,就说了一句:放弃治疗吧,让老太太消停地走吧。”
大家也不说话,由着二姐发泄。
二姐说:“这家伙,这句话捅了马蜂窝,我差点就被万箭穿心,谁都奔我来了,连小豪那犊子玩意都不高兴。不是自已的孩子呀,跟我不一条心。”
老夫人说:“梅子,别说这句话。”
二姐委屈地看着老夫人:“妈,你也认为我说得不对?”
老夫人说:“我是说,你说小豪这句话,以后,你就把当成是你生的,再也不要说这种话!”
二姐不吭声。
老夫人说:“你婆婆这件事,你说得没啥毛病,但你不能当着老冯家人的面前说这句话,你回咱家说,咋说都行。”
二姐说:“妈,你说得也对,但我真是为老太太好,老太太刚强一辈子,将来窝吃窝拉,她受得了吗?”
许夫人到厨房洗了一些水果,端到餐桌上,大家一边吃,一边聊。
我在厨房收拾卫生。
老夫人不让二姐去医院了。
老夫人说“等你婆婆救过来,你再去看望她。这之前别去了,免得他们说咸道淡,你还生气。”
二姐说:“妈,我今天不想回去,想跟你一起住。”
许夫人说:“二姐,你就在这儿住着,你回去可能也是一个人。”
老夫人又叮嘱许先生和许夫人:“你们明天有时间,就去看看冯大娘,要是没时间就拉倒,活到这个年龄,咋地都值了,哪天走,都不亏。”
大家正说着话,有人摁门铃,大门开了,玉舒在外面,开门让对方进来。
是小军来了。小军手里拎着一箱牛奶,把牛奶放在门边,脱了鞋,穿着袜子走进来。
许先生说:“穿拖鞋呀。”
小军说:“我袜子也不干净,踩地板没事。”
许先生说:“就怕你袜子埋汰,把我家地板踩埋汰了。”
小军被逗笑。
二姐跟着老夫人回了卧室,许夫人在厨房熬汤药。我在一旁收拾卫生。
许夫人忽然说:“二姐也是的,这话还能当人家儿女面前说。”
我说:“这话谁说都不犯毛病,唯独儿媳说,犯毛病。”
许夫人说:“我见惯了生死,有时候,也劝家属别再往里砸钱,但有钱人不在乎钱,可看着躺在单人病房的那些老人,不能吃,不能喝,不能走,不能看,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喘气,那活着——”
许夫人下面的话没说。
我说:“那活着就是痛苦,就是煎熬。要是我,我就选择走。我已经跟我儿子说过,我活到75岁之后,需要抢救的时候,就不要抢救,等着我咽气,直接往火葬场送。”
许夫人被我逗乐:“红姐,看不出,你对这件事挺乐观。”
我说:“必须乐观呢,想吃的食物,这辈子我都吃过,想干的事儿,我全都做了,没有一点遗憾。想挣的钱,我也挣了。
“现在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享福,那我都赚翻倍了,还有啥不知足的。
“等那天来了,就让我痛快地走,那我这一生太值了。”
许夫人说:“人间值得。但有些人看不透,尤其病人的家属。”
许夫人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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