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的下面,有个很陡的下坡。到了下坡的下面,有很多辆杏黄色的自行车停在那里。
有双人的,有三个人的,还有四个人的。
我租了一辆双人的车子,有单人的车子,但我没有要。
我想骑着一辆双人的自行车,骑过岁月悠悠的河流,车后座上,坐着那个年少的我。
我带着那个脆弱的女孩,漫步在江边。
我能想起一切,跟江边有关的故事,记得我几岁的时候,父母骑着自行车,带着姐姐,带着我,还带着许多衣服。
还有一个巨大的洗衣盆,来到江边洗衣服。
那时候,家里没有洗衣机,洗被单都到江边来洗。
父亲骑着他二八自行车,就像开着一辆宝马,只一趟,就把我们全家都运到江边。
那时候,弟弟妹妹还没有出生。
姐姐是把家虎,母亲把洗好的衣服晾晒在沙滩上,风一吹,旁边人家晾晒的衣物,就跟我家的衣服被单混到了一起。
我姐就负责看着衣物,怕别人拿走了自家的东西。
我呢,那个时候不太记事,我只知道吃和睡。
吃饱了躺在阳光下睡觉,那是多么无忧无虑的岁月啊。
再长大一点,我喜欢上了文学。
文化馆开笔会,大家就来到江边,坐船到对岸去,点上篝火,烤上苞米,大家一边吃,一边聊作品,谈文学,还有远方和诗歌。
那个青春的岁月啊,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20岁的女孩子,竖着两条长辫子,有爱慕者往她身上撩水,那水花,好像都迸溅在我的手臂上,脸上,眼睛上。
岁月啊,你就像滔滔不息的江水,一直向前冲去。
无论你把什么东西落下,你都不会停留,你就像勇往直前的母亲一样,带着你的儿女,奔腾向前,永不停息。
我也渐渐地长大,结婚,生子。
每一步,都那么坎坷,每一步,好像都被命运的大手抛弃。
就像船只抛弃了海浪,就像鸥鸟抛弃了风,就像无情的岁月,抛弃了我们的年龄。
好像每一次来到江边,我都是有话要对江水诉说。
每一次,郁闷到极点,我就骑着自行车,缓慢而持久地骑到江边,在沙滩上坐一坐。
光着脚丫,在江水里踩一踩,在黄昏的斜阳里,望着江水长久地出神。
记忆里,我再次来到江边,自行车后座上,驮着我的儿子。
他那时候是几岁?应该在两岁以内。
我还记得我穿的衣服,是我摆地摊卖服装留下的一件衣服,绿底儿的,上面印了许多树叶,还有红色的花朵。
这件衣服,我好像穿了好多年。什么时候遗忘在哪里,不记得了。
只记得我骑着自行车,驮着儿子来到江边。
我坐在沙滩上,一动不动,儿子坐在我身旁,他睡着了。
江边蚊子厚,蜻蜓多。大白天,蚊子就出没在芦苇丛中。
夜幕降临,蚊子就更多了,成群结队地在水边飞来飞去。
我骑着空荡荡的自行车,后座上,坐着中年的我。
那时候我三十多岁,骑着自行车,来到江边,和这座江水道别,我要远行,可能一时半会回不来。
但我的家乡我的江河,我无法忘记这里,因为这里留着我的脚印,还有汗水和泪水。
我骑着双人的自行车,在老坎子江边,绕了一圈又一圈,我驮着后座上的我,从年幼无知,到现在步入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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