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开了，病人，病人家属，送外卖的，都从电梯里涌出来，最后出来的是穿着白大褂的许夫人。

许夫人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默默地看着老夫人，又看向赵老师。

许夫人说：“妈，你咋带我婆婆来呢？大家都不想告诉你们这件事，不想让你们情绪太波动。”

赵老师说：“波动啥呀？我和你婆婆这大半辈子都过来，啥没经历过？啥没见过？还波动？”

老夫人说：“可不是咋地，四五年九月开始，咱们白城子就开始闹霍利拉，那人要是得上，就长在厕所拉，出不来了，有时候大板车拉出去，车夫都回不来，吓不吓人？

“一直到四八年九月，那大雨下的，下了七七四十九天，病毒没了。那都是小鬼子逃跑的时候，把带病的耗子放出来了，专门祸祸咱东北的。

“那还是坏人故意坏咱们的，咋样？咱不也活过来了吗？你冯大娘是到寿了，要走，我来送送，这怕个啥？”

许夫人默默地看了看老夫人和赵老师，犹豫了片刻，说：“我先给二姐打个电话。”

话音未落，电梯一开，二姐从电梯里冲出来。

看到许夫人，二姐就冲许夫人开炮：“你咋让妈来医院呢，咱们不是说好了，不让她来吗？”

许夫人说：“我知道的时候，她们已经到这儿了。”

二姐一回头，看见我，又冲我来了。

二姐说：“小红，你看看你，咋让我妈来这地方呢，这是啥好地方啊？”

我说：“大娘非要来，我能拦住吗？再说医院咋不是好地方呢？这不是救死扶伤吗？”

二姐说：“那谁把这事儿告诉我妈的？”

老夫人说：“梅子，别埋怨这个，埋怨那个。就你告诉我的，你昨晚走的时候，变颜变色，我就猜到老冯太太可能出事了，我让小红包点饺子，给你们送来，再看看老冯太太。”

二姐说：“妈，你看啥呀？一直在监护室呢，我们都看不着。”

老夫人板起脸，说：“那我到监护室门外看一会儿不行啊？要是不行，我自已去，不用你带路！”

这时候，电梯又下来了，电梯门一开，老夫人就要往里面走。

二姐为难地看看许夫人，许夫人一点头，跟着老夫人进了电梯，又回头叮嘱赵老师：“妈，你注意点，人多，别碰着你。”

电梯里很快进来一帮人，二姐最后也上了电梯。隔着好几个人，二姐看着老夫人，眼圈忽然红了。

老夫人隔着好几个人，淡淡地对二姐说：“梅子，生老病死是常事。”

二姐没说话，努力地忍着。

出了电梯，二姐的眼泪掉下来。

老夫人走到二姐身边，说：“妈不是在这儿嘛，你别哭了，你哭，惹得大家都得哭。”

二姐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

二姐跟她婆婆冯大娘之间，打了一辈子。冯大娘逢人就骂二姐。一犯病，跑没影了，每次都是二姐给找回来的。

冯大娘恢复一点理智，张嘴就骂二姐，啥话难听骂啥。

可想而知，二姐心里多膈应冯大娘。

冯大娘现在生命垂危，二姐却哭了。

许夫人没说话，和赵老师在前面走着，二姐陪着老夫人，慢慢地走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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