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衣再次站在家中那扇熟悉的门前。
总觉得再次看到扇门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下去。
沈衣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在来的路上反复排练过无数次的开场白。
第一句说什么,第二句接什么,语气要轻松一点,不能一上来就哭。
可看到父母站在门口的那一瞬间,所有准备好的词句都被堵回去了。
想好的话全部堵在喉咙口。
变成一股酸酸的气流,从鼻腔冲到眼眶,淌成止不住的泪。
她毫无征兆地哭了。
眼泪涌出来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
沈衣一把扑进温雅的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大哭出声。
“终于再见到你们了。”
——终于再见到你们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温雅的手臂骤然收紧,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温雅低头把脸贴在沈衣的脸上,脸颊蹭着她的太阳穴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想到了那场旧梦。
梦里那个女孩陪着自己度过了很多个日月。
陪她哄过哭闹不止的婴儿,陪她在一个又一个寂静的午后看着熟睡的孩子发呆。
那些她以为独自度过的时光,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宝贝。”温雅的声音抖得厉害,闭着眼睛把沈衣抱得更紧了一些,“我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你。”
“但是,但是我好像把你弄丢了。”
沈衣靠在她怀里,感觉到温雅在微微颤抖。
沈思行站在温雅的身后,看上去很平静。
他上辈子对沈衣残留的印象,还停留在录音,视频里,而现在她就在眼前,就在他面前不足一臂的距离。
真实得让他有点眩晕。
沈思行垂下眼,让开一点路,侧过身,不得不先去提醒,“先进来再说吧。”
沈思行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姿态看起来很冷静,坐在那里的时候,本能交叠双手的动作泄露了他的情绪。
一家子坐在客厅的位置上。
面面相觑。
沈衣坐在温雅身边,手被温雅攥着。
她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母亲的指间去,十指扣着。
大致的故事,早在所有人梦中已经呈现的格外清晰了,也包括,沈衣没读档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衣无外乎再重新捋一遍,填补上大致的空白。
“……我来跟你们讲个故事吧。”
她看了一眼在场所有人,发现他们也都在盯着自己。
沈衣仔细斟酌着用词,“在我六岁那年,世界重启后,逐渐醒来的世界意识,找上了我。”
“祂告诉我,祂是我的系统,决定选定我作为女主角,并且给了我一个金手指。”
“这个能力叫做回档,像是玩游戏一样,可以在当天进行无限回档。”
“只是作为使用它的惩罚,结束后会将我送到未知的时空当中。”
“在我第一次选择读档时,是在七岁那年,遇到沈如许的时候。”
“他当时流了好多血,”沈衣声音有点干涩,“我不是第一次看到死人,但是第一次看到熟人在我面前死掉。”
沈如许托着脸的那只手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眸色,笑容几乎挂不住。
他也同样也做了那场梦。
并且回忆起来了自己最初死亡的场景。
“你是说,在我第一次死的时候吗?”沈如许轻轻出声时,也略微有些不解,“我也梦到了,但那时候我都已经死了,你竟然还跑出来,真是太没警惕性了小衣。”
他嗓音带着一贯笑吟吟的尾调。
像在说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一般来讲,狙击手和枪手不会在杀人后第一时间撤离,你不该那么早跑出来找我的。”
沈衣立刻偏过头去看他。
两个人对视,谁都没躲。
沈衣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他死后的场景。
冰冷的冬季,埋葬了她所有的哭泣声。
那时候她在想。
他一个人在这里,好孤单。
“我感觉你一直都很寂寞。”沈衣笑容很淡:“你从小到大都在渴望着朋友,结果死的时候也都是一个人,好失败啊,二哥。”
“好像是的,我做人这方面一直是有点失败的。”沈如许从善如流的没有反驳,总是隐约带笑的眼眸渐渐散去,微微空了一瞬,“但是我也没有死得太寂寞,我记得在我死之后,你也在一直陪着我,小衣。”
在他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