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许一瞬间挂了脸。
笑容没了。
嘴角还停在刚才那个弧度上,眼睛里那点光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灭得干干净净。
他忽地冷脸,一字一顿,“你要追求谁?”
随宁面对他的变脸完全反应不过来,有一丝不解,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虚。
他下意识把手机往掌心扣了扣:“沈衣,怎么了,你也……认识她?”
沈如许忽地笑了。
笑容有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古怪。
“随宁,”对方慢悠悠地开口,直勾勾盯着他看,嗓音软得像在哄人,“你是我的好朋友,对吧?”
“对。”
“好朋友之间,是不是应该互相坦诚?”
“……对。”
“那你可以告诉我吗?”沈如许往前倾了一点,手肘撑在桌面上,距离一下子被拉近到让人不适的程度。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妹妹有了这种想法的呢?”
这句话让随宁愕然,忽地记起来了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事情。
沈如许也姓沈。
而沈衣也姓沈。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从后脑勺扎进去,一路穿到脚底。
随宁喉咙发紧,有些意想不到,“妹妹?你们是一家人?”
而他刚才,当着人家哥哥的面,说要追求人家妹妹。
“……”
空气安静了。
随宁觉得自己的人生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过了一遍。
想到沈如许其人,随宁觉得自己还真是倒霉得够可以。
只是想追求一个女孩子,却意外撞到了对方哥哥的面前。
最关键的是,她这个哥哥,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我并不是在开玩笑,”随宁定了定神,试图把场面拉回到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对话轨道上来,“我是认真的。”
沈如许笑容收起来了,整张脸忽然变得和沈闻祂有三分相似,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
“我知道,有些男人喜欢追求危险与刺激性,这是很常见的事情。谁都会对特殊、并且带有一点神秘感的女孩感兴趣,”他没有在看自己,声音无端冰冷,“换句话说,任何人都会喜欢我妹妹。”
随宁被沈如许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你是我的好朋友,你喜欢任何人我都会支持你的,”他咬着重音,强调:“但是沈衣,不可以。”
随宁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沈如许会很愿意支持他。
唯独这件事上面,绝对不行。
随宁认识沈如许很多年。
他一直都觉得对方性格很好,对任何人都能称得上纵容,也从没看到过对方生气时的样子。
以至于,他长时间忽略了其危险性。
再怎么和善,也是个危险分子啊。
随宁脑子里刚闪过这个模糊的念头,“但我是认真的……”
话音刚落,沈如许神色骤然凉了下来,毫无征兆地伸出手探了过来,直奔随宁的脖子。
指尖擦过他的衣领,凉得像蛇信子。
随宁的瞳孔猛地一缩,冷汗瞬间从后背冒出来。
他来不及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会杀了他。
沈如许没有在威胁恐吓。
他是真的、真的会杀了自己。
那只手停在半空,指尖离随宁的喉咙大概还有两寸。
随宁都能感觉到对方指腹的温度,凉得不像活人。
刚好在这时,包厢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沈如许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门被突然推开。
捕捉到来人一瞬间,沈如许本能地收了动作,脸上的冷意也在那一刻被抹干净,只剩下一点残余没来得及收好的阴沉。
沈衣探进来半个身子,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意外看到位熟人。
“好巧。二哥。”
她手里拿着大份的文件,准备交接,纸张被她捏成了卷。
“你怎么也在这里?”
随宁本能地护住了脖子。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拉开和沈如许之间的距离,然后低下头,用咳嗽掩饰自己失控的呼吸。
……这个人果然有神经病。
只是一句话而已,他竟然真的跟自己动手。
随宁咬紧后槽牙,面对沈衣,他强行挤出来了点若无其事的笑,试图粉饰太平。
嘴角扯起来的时候有点僵,好歹挂住了。
不管怎么说,在喜欢的女孩哥哥面前,说出了想追求的话语,下一秒却差点被杀这也太难堪了。
随宁装作若无其事,笑:“速度这么快吗?辛苦了。”
沈衣随口说着:“嗯嗯,毕竟是很简单的任务。”
“你们两个也认识?这是在做什么?”
她以为那是两个朋友之间在玩什么奇怪的游戏。
可,随宁表情惊魂未定的过于明显,而沈如许……
沈如许一不发。
他鲜少有这样的时候。
每次沈衣见到他,沈如许都是一副独自开朗的模样,笑呵呵的,没什么事能让他放在心上。
像现在这样整个人都沉下来的模样,更是头一回。
有点奇怪……
沈衣来回看了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吵架了?”
“没有。”随宁的肩膀绷了一下。
沈如许转瞬即逝阴沉的表情,没有回答。
现场的气氛古怪,空气里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无声地绞着。
她不想参与进这种莫名的修罗场中,将文件递给了雇主,匆匆和随宁道别,又将沈如许给拽了出来。
走廊里比包厢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