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成林站在贵宾楼门口，秋风吹乱了他的发型，让他微显萧索。看见关述之过来，挥了挥手让旁边的人先散了。

“关省长，起这么早。”姜成林笑着迎了两步。

他的声音还和从前一样，厚，稳，带着一点不紧不慢的沙哑。

“你走，我总得来。”关述之和姜成林握了握手，两人的手都凉，但握得实。

关述之没有说“该来送你”之类的虚话，只停了一秒，目光在姜成林脸上落了落，“东西都收拾好了？”

“没什么可收拾的。”姜成林说，“该带的，早就带走了。”

这句话说得轻，关述之却听得明白。

该带的，不是行李，是班子，是局面，是那几年一起趟过来的旧事。

没带走的，往后也不归他带了。

两人沿着停机坪旁的空地慢慢走。飞机已经在远处等着，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风吹过来，带着机油和晨露的气味。

“老姜，说句实话，衡北这盘棋，特别是人事布局，你走得很准。”关述之说，“我接触了不少最近几年提拔起来的干部，他们都很有活力。”

姜成林笑了笑：“关省长您夸奖了。殷书记来衡北，未必觉得我在人事上布的局就合他的路数。”

关述之没有马上接话。

姜成林的临别赠，敢这么直不讳，其实是源自他对即将上任的省委书记殷国兴的了解。

关述之自已没有接触过殷国兴，所有的了解都来自别人的。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四个字：难打交道。

但这毕竟是别人的评价，不是他关述之的，所以，他在这个时候都会保持沉默。

“殷书记求稳求全，势必会导致他在用人方面，更喜欢那些经验丰富的成熟干部。”姜成林却没有在这里打住，“所以，关省长，接下来对有些年轻干部的考量，就需要大家集思广益了。

是飞机值钱，还是飞行员值钱，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需要争论了。

而组织上目前培养一名合格的厅级干部，所消耗的资源成本，其实远高于一名普通的飞行员。”

关述之听到这里，对姜成林个人的好感加深了一些。不是因为他身上那种自我牺牲的品质，是他对干部队伍建设的清晰认知。

任何建设都需要成本，干部队伍建设也一样。

但是，很可惜，关述之不能给姜成林任何保证。因为，从理论上来说，他这个省委第一副书记在组织人事上的话语权本来就不大，也不应该大。

“老姜，跟你比起来，在组织人事上的经验我远远不如。但是，组织人事就是过筛子，一遍又一遍的过筛子。

这既是保证我们组织活力的重要方面，也是保证我们的干部素质过硬的一个重要手段。

所谓大浪淘沙，不过如此。”

姜成林听关述之说的客观，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笑着说道：“关省长说的客观。

优胜劣汰，是组织取材之道，也是大自然的生存之道，更是我们的事业永不衰退的存续之道。

感谢你的相送，我们京城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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