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姜成林在任时，虽然工作节奏也快，但那种快是带着温度的。

会议室里常有笑声，食堂里干部们端着饭盒还能讨论工作，就连加班时，大家偶尔也会互相递支烟。

可现在呢？

刘东海书记来了不到24小时，整个省委的氛围已经变了味道。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每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转三圈才敢说出口。

赵安民甚至能感觉到，走廊里那些匆匆而过的身影，脚步都比以前轻了许多。

“祸从口出啊。”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转身回到办公桌前，赵安民拨通了省经信委办公室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办公室主任赵明，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赵处长，你好！请指示。”

“通知你们王主任，明天下午一点半，刘东海副书记要听他汇报思想。”赵安民的语气公事公办，“准时到，别迟到。”

“明天下午？”赵明的声音明显迟疑了一下，“赵处长，有些不赶巧，王主任在京城出差，时间上只怕有冲突。”

赵安民眉头一皱：“什么时候回来？”

“原计划是后天上午的航班。”

“让他改签。”赵安民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刘书记第一次约谈，必须准时到。这是政治纪律。”

电话那头，赵明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声音似乎也低沉了一些：“好的，我马上通知王主任，让赵处费心了。”

“通知到位之后，立刻向办公厅报备。”挂断电话，赵安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刘东海交代任务时的神情，尤其是那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又在眼前浮现。

甚至连他说话的声音，都在脑子里回荡着。每个字都咬得很准，仿佛在宣读文件。

这样的人，要么是极致的严谨，要么就是极致的控制欲。

而无论是哪一种，对秘书处的人来说，都不是什么轻松的体验。

王坚在京城接到赵明催他回星城的电话，问清楚了缘由之后，自然是喜出望外。

看来，程云山这位老领导的余热还是很烫手的嘛。

不久前的诉苦，这不，回应马上就来了吗！

他在电话里，吩咐赵明这个办公室主任，必须连夜把汇报材料搞好。

汇报重点放在省内数字建设项目审批权，和大数据局交叉后的不便之处，以及一些特殊原因造成的项目进度这两块。

王坚相信，程云山这个老领导不会坑他，新来的副书记必然是站在省经信委、站在他王坚的立场上的。

倒是赵明，根据这几次和省委督查小组打交道打下来的经验，判断事情可能不会有王主任预想的这么乐观。

但是，赵明并没有去提醒王坚。

一个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一条愿意搭救他的船，正要上船呢，你告诉他，这条船也漏着水。

你猜，他是感谢你呢？还是感谢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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