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荣盛的手顿了一下。
“那我只能按程序走。”他说,“程序走到哪里,我就守到哪里。”
李怀节没有马上接话,只看着他。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蔡主任,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叫停文件。”李怀节把茶杯轻轻搁在桌上,“我是来告诉你三件事。”
蔡荣盛抬头看他。
“第一,红星市冷水资源,在我手上就完成了第一轮承包经营。合同、审批、付款、期限,全都有据可查。
资产化一推,首先不是盘活,是撕毁既有经营关系。
责任谁担?国资担不起。”
蔡荣盛没说话,脸色沉了沉。
“第二,埃尔金集团不是来做产业的。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卡原料。
大鲵肽冻干粉项目已经进入生产线建设阶段,产品价格超过等重黄金三倍。
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你以为他们看中的是红星市的冷水,还是这条线?”
李怀节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楚。
“第三,你们国资委可以继续守程序。但我也会按我的方式办。
如果红星市的冷水资源被强行资产化,我第一件事,就是把大鲵肽冻干粉项目迁到千山。
你蔡主任可以不上心,但红星市那一摊子国资,怎么收场,你比我清楚。”
蔡荣盛终于坐不住了,身体往前倾了倾:“李委员,项目不是说搬就能搬。你这是在赌气。”
“我不是赌气。”李怀节说,“我是告诉你,我最差还能怎么选。”
他站了起来,走到蔡荣盛面前,没有居高临下,却压得极稳:“蔡主任,我不需要你现在就跳出来反对谁。
我只要你把住一条:权属没理清,承包经营没有核实,资产化就不能往下走。
这条线,你守得住,我们以后还能坐下来喝茶。”
蔡荣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李怀节没有等到他的答复,心里有些失望,转身朝门口走去。
“承包材料,我让周国铭明天送到你办公室。”他头也不回地说,“你既然能在红星市国资委的资源资产化文件上,签字上报。
这份承包材料,我相信你一定能给省政府一个说法。”
门开了,又轻轻合上。
蔡荣盛一个人坐在椅子里,看着对面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茶,很久没有起身。
他很清楚,李怀节今天的到来,是完全看在两人早先的情分上,走的“先礼后兵”程序。
今天李怀节的登门拜访,是“礼”;明天周国铭的承包材料送上门,是“兵”。
是维护红星市国资委的“资源资产化”新提法?
还是维护民营企业的公平营商环境?
蔡荣盛陷入到了两难之中。
蔡荣盛坐在办公桌前,足足有十分钟没有动弹。
雨云重新堆积,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些。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蔡荣盛满头的花白,是这个灰色世界里唯一的亮色。
他想起去年冬天,康泰集团股权变更的那场风暴。
估值过百亿的衡北省巨无霸企业康泰集团,差一点就被完全私有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