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下一回怎么办?
马钧靠在车后座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省城街道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喧嚣,但这种喧嚣仿佛隔着一层玻璃,与他无关。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秘书长,回办公室还是?”
“回家!”马钧睁开眼,眼里有疲惫,也有释然,“有几天没回家吃饭了。”
“可是,您今天的行程都很重要啊!”
面对秘书的提醒,马钧苦笑:“马上就都不重要了。
‘你便列朝班,铸铜山,止不过为衣和饭。’
还是吃饭来得更重要一些。”
车子驶向省委家属院方向。
马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李怀节说得对,这辆车正在自动驾驶,而他就是那个被绑在驾驶座上却无法控制方向的人。
但真的无法控制吗?
马钧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
“关于祝开来同志情况的几点说明”,他在页首写下这个标题,笔尖在纸上停顿了足足十秒,才继续往下写。
他要写两份材料。
一份是给褚峻峰的,要突出祝开来“鞠躬尽瘁”的形象,要把猝死包装成“长期超负荷工作”的必然结果。
这份材料要写得感人至深,要让所有读到的人都觉得,这样一位好干部英年早逝,是农信系统的重大损失。
另一份是备忘录,是留给自已、也可能会给严劲松看的。
要客观记录昨晚谈话的经过,要写清楚祝开来当时的精神状态,要如实反映自已说的每一句话。
但这两份材料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如果祝开来真的是“鞠躬尽瘁”的好干部,那为什么会在谈话后情绪崩溃?
如果谈话内容真的只是正常工作交流,又怎么会导致一位正厅级干部心脏病突发?
马钧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自嘲一笑:许你祝开来临死都要骗一面党旗,就不许我马钧两面三刀吗!
他禁不住想起自已老爹经常说的一句话:“做官就像走钢丝,左边是原则,右边是人情。
你偏了哪一边,都要掉下去。”
以前的马钧不愿意懂,觉得正处级退休的老爹把事情搞复杂了。
当官就是按政策办事,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绕。
现在他觉得这句话里浓缩的,都是老爹一生的心酸。
“秘书长,到了。”司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马钧抬起头,看着这栋熟悉的家属楼,忽然就有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触。
他收拾好材料,亲自提着公文包,推开了车门。
同一时间,衡大校园里。
李怀节终于见到了龙思明教授。
这位金融学界的大拿看上去还算年轻,大概50左右的年纪,留着平头,不见半根白发,显得干净利落。
“这么年轻的省委领导,少见少见!”龙思明伸出手,“我是龙思明,欢迎来到衡大经济学院,李主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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