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述之坐在一边,努力保持着微笑的表情,身上的鸡皮疙瘩却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这种时时刻刻都在标榜自已、为自已开脱的高级领导干部,才是我们事业的最大危机。
另一边的副部长,表情越来越严肃,甚至背部完全离开了沙发靠背,坐得笔直。
他没有打断褚峻峰的讲话,很彻底地执行了离任谈话的规矩。
“当然,我必须承认,这次在衡北省的金融政策,我是有私心的。”褚峻峰把两人的表情看在眼里,迅速进入正题,“扩大农信社的审计范围这一举措,我得承认,我确实有些操之过急。
说实话,操之过急的主要原因,是我对政府班子的过度信任。
我不认为,一个正常的政府班子会控制不住审计舆情、会控制不了挤兑的苗头、会控制不住挤兑范围。
关省长,事实也证明了我的彻底审计政策是对的。
我听说,现在省政府对全省农信社改制的方法,走的也是审计先行的路子。
这一点,没错吧?”
关述之听完褚峻峰那番话,没有急着开口。
他端起面前的白瓷杯,轻轻抿了一口茶,然后把杯子放回茶碟,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褚书记,”他抬起头,语气不急不缓,“我讲个事,您听听。”
褚峻峰看着他,脸上那层得体的微笑还挂着。
“我们老家有个老中医,会用砒霜。”关述之说,“别人治不好的恶疮,他敢下砒霜。
用量极轻,配着几味解毒的药材,内服外敷,真能救命。
后来他把方子传给了儿子,儿子胆子大,下手重,连治几个病人都出了事。
一样的东西,一样的方子,父亲用是救命,儿子用是杀人。”
关述之停了一下,目光平静地落在褚峻峰脸上。
“砒霜能救人,也能杀人。关键不在药,在用药的人,在剂量,在火候。”他说,“审计也一样。
方向对了,不等于力度就一定对。
褚书记您说您‘操之过急’,依我看,急与不急都不是根本问题。
根本问题是,谁在操盘,为了什么操盘。”
褚峻峰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的纹路微微收紧了。
“关省长说得透彻。”他缓缓点头,像是不慌不忙地接过了这记不轻不重的敲打,“你的意思我懂。
我不是为自已辩白,事情到了这一步,辩白没有意义。
我只是想给组织留几句实在话。”
关述之没有再接这个话头。有些话,对方想留,就让他留。
组织要听的,不是这些。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面上仍是淡淡的,只把视线转向窗台上那株小四季桂。
桂香若有若无,一缕风过,满室清冷。
这场别具一格的谈话,全程都在褚峻峰的自我辩护中进行,直到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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