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可以，楚辞也得在。”

王主任把备案回执推回陈江海手边，指腹按在纸角上，话压得比先前更低：“吴志强今天要碰的，不光是鱼货，还有你们立起来的规矩。”

陈江海把回执收进衣兜：“我回村接她。”

周老三往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周保田和周保来身上：“那手印还要不要他们当场认？”

王主任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不走，下午坐后屋，谁说船不清，你们就认自己的手印。”

周保来脸色发白：“还要坐半天？”

王大海从门口进来，把扁担靠到墙边：“昨晚三百块没拿，今天一把椅子总坐得住。”

周保来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吭声。

陈江海回到南湾村时，楚辞已经把要带的材料分好。

她没拿合同正件，只带公社备案回执副纸、三条旧船处理单抄件、代管备案副纸、红星、金陵、省水产的收货条副页、冷库温度记录，还有水路证物编号清单。

陈江海扫过桌面，没看见迎宾楼合同，便点了点头：“正件不出门。”

楚辞扣上帆布包：“今天不给他看合同，只让他看规矩。”

小宝抱着本子站在门口：“妈，吴副局长来村里吗？”

楚辞说：“去公社，不进村。”

小宝想了想：“那门房不用登记他。”

陈江海笑道：“公社老赵会登记。”

铁牛在旁边松了口气：“那我少写三个难字。”

小宝看他：“你可以先练。”

铁牛抱起登记板，转身往码头边走：“我巡船。”

下午，吴志强到了公社后屋。

他带着齐磊和杜明进门，脸上挂着官面客气，可看见陈江海和楚辞坐在王主任旁边，那点客气便收了几分。

“王主任，南湾村的人倒是来得齐。”

王主任把茶缸往手边挪了半寸：“你要谈南湾村，又不让南湾村到场，这话放在哪张桌上都站不住。”

吴志强把一份材料放到桌上：“县里收到反映，南湾村近两日大规模捕捞黄花鱼，私自外销，导致县内水产价格波动，群众意见不小。”

楚辞抬眼：“反映来源是谁？”

吴志强看向她：“楚同志，群众反映暂不公开来源。”

陈江海接得快：“胖金水也算来源？”

齐磊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墨点洇开一点，他赶紧用手掌遮住。

吴志强把材料往桌上一按：“陈江海同志，说话要有根据。”

楚辞从帆布包里取出红星饭店收货条副页，放到桌面正中：“县内供应，红星饭店两日收货一千六百九十斤，现款收购，收货条在这里。”

王主任接过副页，转手推到吴志强面前：“县内供应没断。”

吴志强扫了一眼：“红星饭店只是县里一家。”

楚辞又放下金陵和省水产副页：“外销均有条据，现款现结，没有赊账，也没有假账。”

杜明忍不住插话：“可你们没有向商业局报备总量。”

陈江海看向他：“哪条规定写了渔民每网鱼都要先报商业局？”

杜明张了张嘴，话没接上来。

王主任转头看吴志强：“你们带文件了吗？”

吴志强把材料翻过一页：“改革时期，更要防止无序经营，南湾村货量这么大，县里不能不问。”

楚辞把公社先进副业点先行备案纸放出来：“公社已按先进副业点先行备案，船、人、安全、外销、冷库，都在补手续。”

吴志强看见先行备案四个字，翻材料的手慢了下来：“县里正式批了吗？”

王主任说：“分管领导批了先行备案，你可以去问。”

齐磊低着头，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有落字。

吴志强换了一张纸：“船只问题呢？南湾村三条旧船挂外村人名下，这叫手续清？”

陈江海把代管备案副纸推过去：“今早刚办。”

吴志强的手停在纸边。

王主任补了一句：“周保田和周保来都在外屋，周老三作证明，村委盖章，公社备案，二十二匹近海限制也写了。”

楚辞看向吴志强：“吴副局长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