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我卖船救你,要我替你还胖金水的高利贷,要我继续当陈家的牛,我没答应。”
陈江河喘着气,眼里又恨又慌。
“那你就看着他们死?”
陈江海把判决抄件放到桌上,纸边推到看守能看清的位置。
“你破坏传动轴,借铁壳船出海截货,害自己沉船,害船上人差点死,你进来是法院判的,不是我一句话定的。”
陈江河盯着那张纸,忽然笑起来,嘴角的旧伤跟着扯动,笑声发哑。
“你现在有船有钱,连楚辞都敢站你前头了,你就忘了自己姓陈。”
陈江海说:“我早就不把你当兄弟了。”
陈江河的笑停了。
陈江海继续说:“从你惦记我家钱粮,从你看着楚辞饿着还嫌她晦气,从你撬我船那天起,你在我这里就只剩案底。”
陈江河的手抓住桌边,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胡说。”
陈江海口袋里的早去早回硌着掌心,他把手从口袋边移开,楚辞那句不准说两辈子在耳边走了一遍。
他把话收回眼前这张桌上。
“判决书在这里,分家字据也在这里,你做过什么,纸上写得清。”
陈江河盯着他,还想从他脸上抠出别的东西。
“你早就盼着我死,陈江海,你早就盼着我出事。”
陈江海看着他,字句落得清楚。
“我知道你贪,知道你懒,知道你嫉妒,知道你为了抢我的船会做脏事,这些不用人算,看你做人就够了。”
王大海接了一句。
“南湾村三岁孩子都看得出。”
陈江河被堵得脸涨红,转头冲看守喊:“他害我,他害死爹娘,我要告他!”
看守把笔放下。
“陈江河,你父母死亡有村里证明,与你服刑案件无关,你申请会见,农场已经安排,有话说话,别闹。”
陈江河看着看守,又看陈江海,脸上的横劲退得快,腰也弯了下去。
“哥。”
王大海差点站起来,被陈江海抬手拦住。
陈江河趴到桌边,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掉。
“哥,我错了,我真错了,爹娘没了,我就剩你一个亲人了,你有钱,你认识人,你跟县里说说,减我几年也成,让我回村干活也成。”
他急得话都黏在一起。
“我给你看船,我不抢了,我真的不抢了。”
陈江海看着他,眼前掠过的却不是这一身劳改服,而是破屋门口那张冷眼看楚辞抱着病孩子求药的脸。
他把帆布包拿起来,站起身。
“陈江河,我今天来,只告诉你三件事。”
陈江河愣住。
“哥。”
“第一,陈山,李桂兰死了,已经下葬。”
“第二,你的罪是法院判的,不是陈江海判的。”
“第三,从分家那天起,我没有弟弟。”
陈江河脸上的软意一下退干净,软话收得比来时还快。
“陈江海,你不得好死!你有钱又怎么样,你儿子迟早也会遭报应!”
王大海一掌拍在桌上,看守也按住陈江河的肩膀。
陈江海站在栅栏外,脸色没变,只把口袋里的早去早回按平。
“再提小宝,这道门以后我不进,你也别想递半句话出来。”
陈江河还想骂,看守直接把他往后拖。
他被拖到铁门边,忽然喊:“爹娘坟在哪?”
陈江海看着他。
“村东乱石岗,无碑。”
陈江河的骂声卡在喉咙里,再没能出来。
铁门关上,屋里只剩看守笔尖落纸的动静。
看守把记录递给陈江海。
“你确认,今天会见结束,以后是否接受再探视?”
陈江海拿起笔,写下几个字。
非必要,不再会见。
王大海看着那几个字,长长吐出一口气。
出铁门时,张根迎上来。
“海哥?”
陈江海把帆布包递给他,分了一半重量过去。
“回村。”
王大海问:“要不要去乱石岗?”
陈江海看着县城外的路,摇头。
“今天不去坟。”
张根愣了一下。
“那去哪?”
陈江海把口袋里的纸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折回去。
“回家,小宝让我早去早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