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落,小顾敲门回来,手里多了一张纸。
“吕副总,问清了,是马科长的外甥曹亮去问的,说省水产后勤想看看价。”
吕建军脸沉下去,手指在桌面点了点。
“把曹亮也写进说明。”
小顾低头:“是。”
陈江海没再多留,出门时,小顾追到楼梯口,话说得发虚。
“陈老板,之前那话,我也是替人传。”
陈江海停下脚步:“所以我没找你算。”
小顾脸上更挂不住:“那以后省水产的货……”
“以后看纸。”陈江海看着他,“你拿明纸来,南湾村接你是采购员,你拿暗话来,南湾村只当没听见。”
小顾没敢再拦。
下楼后,张根把便笺收进贴身衣袋,手掌还在衣袋口按了一下。
“海哥,有吕副总这张纸,马立新的人还敢抢吗?”
陈江海推起自行车:“不敢明抢,会抬价。”
张根把话咽回去,只把衣袋口按得更紧。
陈江海继续说:“机器不是鱼,不是越贵越好,等会儿看压缩机,看蒸发盘,看电机声,坏在哪里,价就从哪里砍。”
五金机电街那家旧设备铺在巷子里,门口堆着几个旧电机,铺主姓曹,四十出头,手上全是黑油,见老朝奉带人过来,先把烟夹到耳后。
“朝奉爷,人来了?”
老朝奉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口:“货你自己谈,我只做见证。”
铺主看向陈江海,手掌在油布上擦了两下。
“这台机器一千三,省水产那边也问过,你要就赶紧定。”
陈江海把吕建军的便笺放到桌上:“省水产近期不采购这台旧设备。”
铺主伸向烟卷的手停在半道:“这谁给的?”
老朝奉把茶缸往门槛上一搁:“曹老板,省水产的名头今天不值这个价。”
陈江海没有接话,走到机器旁蹲下,看压缩机底座,又伸手摸过管路接口。
张根站在一边,不敢乱碰,只看陈江海的手从电机壳挪到皮带轮,又在冰盘边角敲了两下。
铺主问:“你懂行?”
陈江海说:“懂一点。”
老朝奉端着茶缸在门边笑:“他说懂一点,你最好当他懂一整套。”
陈江海抬头:“开机。”
铺主皱眉:“试机要接线,麻烦。”
陈江海看着他:“不试机,一千三就是废铁价。”
铺主把烟往耳后一夹:“哪有这么说话的?”
陈江海指着底座,话没抬高。
“压缩机换过脚垫,管路焊口有新锡,电机皮带偏磨,冰盘边角裂过一道,机器能出冰,但跑起来肯定抖。”
张根听得胸口发热,老朝奉端在手里的茶缸也停在了半空。
铺主还嘴硬:“旧机器哪有不抖的?”
陈江海站起身:“所以旧机器不能按新价卖。”
铺主咬了咬牙:“一千二。”
陈江海说:“九百五。”
铺主当场拉下脸:“你这是砍腿啊。”
陈江海把吕建军便笺收回:“那就让省水产来买。”
铺主看着那张便笺,手上的烟掉到地上。
巷口有人抢了话:“曹叔,一千二,马科长定了。”
张根转头,看见一个年轻人从巷口进来,穿着干净衬衫,眼睛一直往陈江海手里的纸上瞟。
老朝奉把茶缸放下,杯底磕在门槛边。
“曹亮,你来晚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