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干什么?”
小顾看了陈江海一眼,硬着头皮开口。
“吕副总说,省水产任何人不得以单位名义争购这台旧制冰设备,个人购买也不得打采购科招牌。”
曹亮咬着牙。
“我自己买。”
小顾把纸递过去。
“那就签个人购买说明,跟马科长无关。”
曹亮的手从钱上缩了回去,那沓钱没了手按着,边角被穿堂风掀了两下。
曹老板这下看明白了,刚才那点热乎劲退得干干净净。
“陈老板,你刚才说一千?”
陈江海没有马上答,转头看了眼那台旧制冰机。
“刚才一千,现在九百八。”
曹老板愣住。
“怎么还降了?”
陈江海说得不急。
“有人抢过,说明机器牵过麻烦,南湾村买回去,要多一张说明。”
老朝奉端起茶缸,慢悠悠喝了一口。
“曹老板,麻烦也算成本。”
曹老板脸上的肉抽了抽,最后咬牙。
“九百八可以,但不退货。”
陈江海点头。
“不退货可以,写齐主要部件,压缩机,电机,冰盘,阀件,管路,缺件按价扣,装车前拍号,另写卖方确认设备来源清楚,无单位争议。”
曹老板苦着脸,笔都拿不稳了。
“你这是买机器,还是审案子?”
张根没忍住接了一句。
“南湾村买东西,钱出去,路也得写回来。”
老朝奉看了张根一眼。
“这话谁教的?”
张根赶紧闭嘴,收得也快。
“南湾村的规矩。”
陈江海从帆布包里拿出八百元现金,又点出一百八,票子一沓一沓放到柜台上。
“九百八,现款,另给三十装车费,但装车要看着走。”
曹老板见钱落桌,终于点头。
“写,我写。”
曹亮转身要走,陈江海忽然开口。
“曹亮。”
曹亮脚步停下,却没回头。
陈江海看着他的后背。
“回去告诉马立新,南湾村不接暗门,也不怕暗手,省水产的正门开着。”
小顾站在一边,脸色比曹亮还难看。
曹亮挤出一句。
“你等着。”
老朝奉把茶缸放下。
“年轻人,话别替别人说满。”
曹亮走后,曹老板写单子写得满头汗,张根一字一字盯着,错一个字就提醒一回。
“压缩机,不是压缩鸡。”
曹老板脸都绿了。
“我知道,笔误。”
老朝奉笑出了声。
“南湾村的人,连错字都不让过夜。”
陈江海把收据从头看到尾,签了名,又让曹老板按手印。
“明早装车,送到县城肉联厂,路上摔坏算卖方。”
曹老板赶紧摇头。
“我只送到车站,肉联厂太远,这个不成。”
陈江海把收据往回一压。
“那就扣运费。”
双方又磨了半天,最后定下曹老板出人送到临海县城车站,陈江海另找车运回石浦镇肉联厂,三十装车费照给,路上机器不离张根的眼。
老朝奉送陈江海出巷子时,忽然递给他一张小纸。
“这是省城一个老电工的名字,他以前修过氨机,你们厂电工要是不懂,让马建国打这个电话问。”
陈江海接过纸。
“这份人情,记南湾村账上。”
老朝奉摇头。
“别记账,记路。”
陈江海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
老朝奉把茶缸拢在手里,话说得比刚才慢。
“以后南湾村的鱼进省城,明面有人吃,暗处也有人看,我给你递路,你别把路走脏。”
陈江海把纸收好。
“南湾村走明路,暗处只看,不钻。”
傍晚,陈江海从省城给红星饭店打电话,王德发接起时,嗓门都提了些。
“买成了?”
陈江海说。
“九百八,明早装车。”
王德发在电话那头笑出气。
“楚同志要是听见,算盘珠子都能响到县城。”
陈江海说。
“告诉楚辞,马立新的人露面了,吕建军已经按住,机器买成,但路上还没回。”
王德发收了笑。
“我马上送信。”
电话挂下后,陈江海看向窗外的省城灯火,张根站在旁边,怀里抱着收据和便笺,连坐都不敢坐实。
“海哥,明天回村吗?”
陈江海把小宝那张纸摸出来,看了一眼。
“机器上车,我们就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