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二把潮本按在胸前。
“不问船,不问人,不问钱。”
春生也赶紧接话。
“我家那边我去说,谁问都说不知道。”
石头站在一旁,半天才闷出一句。
“我家没人问。”
小宝抬头看他。
“问了呢?”
石头认真想了想。
“也不知道。”
屋里人都笑了,楚辞却没让这点笑把规矩冲散。
“阿毛跟大柱巡近口,韩二跟王叔听潮,铁牛守门房,赵小六回来后把镇上的话写清,谁漏,明天扣工分。”
铁牛赶紧把登记板抱紧。
“嫂子,守门房能不能带稳字作业?”
楚辞看他一眼。
“能,外人来了先登记,字可以歪,事不能漏。”
傍晚,赵小六从镇上回来,额头全是汗,进门先把自己名字补上,又把小宝给的纸交回去。
“嫂子,刘德旺说第二批鱼干能晒,他还说胖金水那边有个叫阿贵的问他,南湾村是不是买大机器,要是机器路上坏了,鱼是不是就冻不住了。”
楚辞的笔停在纸边。
“刘德旺怎么回?”
赵小六答得清楚。
“他说他只晒鱼干,不修机器。”
大柱笑了一声。
“刘德旺这嘴也稳。”
楚辞没有跟着笑,继续问赵小六。
“你靠近胖金水收购站没有?”
赵小六赶紧摇头,把绕路细节一并交代。
“没有,我从供销社门口绕的,买了两根铅笔,票在这儿,嫂子你看。”
他把票据拿出来,纸角被汗浸软,还是规规矩矩摊在桌上。
楚辞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把票据夹进登记本。
“跑腿回来有票,有话,有路,这趟算过。”
赵小六眼睛亮起来,却没敢笑太大。
“那我还能争吗?”
楚辞把名字旁边添了一笔。
“能争,但还没到你手里。”
小宝把铅笔递给他。
“争字今天免费。”
赵小六接过铅笔,手指捏得发紧。
“我学。”
夜里,旧码头没有再发现新脚印,但肉联厂那边来了消息,马建国托老李送话,说有人在厂门口问主库电线,还说能替南湾村介绍电工。
楚辞把纸按到账本下,眼底那点松快彻底收住。
“胖金水不动水路,改动电线了。”
王主任脸色沉下来。
“这就是换花样。”
楚辞看向老憨。
“主库钥匙今晚还在你身上?”
老憨拍了拍胸口,衣襟下的钥匙绳跟着动了一下。
“在,我睡觉都绑腰上。”
楚辞点头,把明早接机那一栏重重画了一道。
“明天机器到县城前,马建国那边只认厂电工,外头电工一律不进主库。”
大柱问。
“要不要派人去肉联厂守?”
楚辞没有立刻答,先看王主任。
王主任把茶缸盖扣回去,嗓音也沉了几分。
“我让老赵明早去肉联厂,公社见证接机,谁说介绍电工,就让他拿单位证明。”
铁牛在门口小声问。
“嫂子,机器还没到,就有人惦记电线,那它是不是比鱼还招人?”
楚辞把账本扣上。
“鱼能卖一次,制冰机能让鱼卖很多次。”
小宝在本子上写下制冰机三个字,写到制字时卡住,抬头看向楚辞。
“妈,这个字明天再学行吗?”
楚辞摸了摸他的头,指腹把他额前的碎发理到一边。
“明天机器到家,再学。”
门外海风吹动门房副牌,牌子在灯影里轻轻晃着,赵小六坐在灯下写争字,铁牛在旁边写稳字,两个人谁也没出声。
县城车站那头,陈江海和张根守着装上板车的旧制冰机,曹老板带来的伙计正往机器底下垫麻袋。
张根蹲在车轮边,看着绳结换了一道又一道,还是忍不住低声问。
“海哥,明天真能顺利到肉联厂吗?”
陈江海看着机器底座下新换的绳结,手掌按在小宝那张机器也要稳的纸上。
“顺利不顺利,明天才知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