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商业局的名义,去问军区?”
楚辞从帆布包夹层抽出军区合同副纸,纸页在桌面摊开,门口的铁牛把登记板往怀里收了收,刚冒到喉咙口的粗气也咽了回去。
张根点头,把孙科长转来的话压短:“对方没报全名,只说地方供应情况有变化,南湾村最近买了大设备,钱上可能吃紧,军区还按一块七收货,不利于地方统筹。”
陈富贵听见地方统筹,脸上挂不住:“还是吴志强那套,换个壳就敢往军区递。”
王主任把茶缸搁到桌角,茶缸盖在手里转了半圈才扣回去:“他明面上碰不了水产供应,暗里就想借军区这道口压你们的价。”
陈江海没接骂声,只看张根:“孙科长怎么回?”
张根答得利索:“孙科长说,军区按合同验收,不听地方口头转述,还让王经理传话,下月货照旧,不过南湾村最好补一份近期供货说明,免得再有人绕电话。”
楚辞指尖在合同副纸边上停了停:“孙科长这是给咱们补墙。”
铁牛把登记板抱紧,问得克制:“嫂子,这墙补给军区看,还是补给外头听?”
小宝从桌边抬头,铅笔夹在本子中间:“写南湾村没欠账。”
楚辞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紧意松开半分:“还要写,制冰机是保鲜设备,主库是承租配套,设备进来,只会让军区供货更稳。”
陈江海接上:“先进副业点已挂牌,下月四百斤按合同备,不少一斤。”
王主任点头:“公社可以盖见证,证明南湾村采购设备是为了保供,外头谁要问,让他拿正式函。”
楚辞拿起笔,几行字很快落到纸上,写完后把军区合同副纸和主库接线单分开放好:“这份说明只进军区,不进商业局的手。”
王主任把话接死:“没函的人,站门外。”
大柱从码头回来,鞋底在门槛外蹭干净,才把巡查本递过去:“海哥,刘三今天又在旧码头外头转,没靠近水线,看着是在等人。”
陈江海问:“等谁?”
大柱说:“阿毛在远处盯着,见他跟一个穿中山装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人后来往镇上去了。”
楚辞把中山装三个字写到纸边,笔尖在最后一笔上停住:“茶摊上传孝道话的人,也是中山装。”
王主任眉头皱起来:“也许是商业局那边的人,也许是吴志强私下找的跑腿。”
陈江海把巡查本合上:“别抓,先记。”
铁牛手指扣住登记板边,又把急话压了回去:“海哥,他们都把手伸到军区了,还只记?”
陈江海看他一眼:“军区没被压下价,墙还在,现在要找挖墙的人。”
铁牛喉咙动了动,背重新挺直:“我守门。”
上午,主库第一次正式接线试机。
老梁带着厂里的接线单过来,马建国和老赵都在场,楚辞让赵小六守在主库门口登记,老梁工具包里带来的线卷,保险闸,螺丝和钳子,也都写进本子里。
老梁把工具包放到地上,忍不住笑:“楚同志,你这登记,比厂里检修还细。”
楚辞把接线单放到账纸旁边:“机器是旧的,账得是新的。”
陈江海站在制冰机旁,等老梁合闸,旧机器低低响起来,铁脚在地面轻抖,冰盘边慢慢挂出一层白霜。
铁牛眼睛盯着冰盘,手伸到半路,又赶紧背回身后:“真结冰了。”
小宝踮脚往里看,眼睛发亮:“跟盐粒一样。”
陈江海抬手拦在他身前:“现在不能摸。”
小宝马上把手背到身后:“我不乱摸。”
铁牛也跟着背手:“我也不摸,只看。”
试机半个小时后,第一层碎冰从盘边刮下来,数量不多,落进木桶时响得清亮,马建国和陈富贵都盯着那只桶,半晌没挪眼。
马建国吐出一口气:“有这个,主库晚上能多撑不少鱼。”
陈江海没让这口气散开:“今天只试一桶,电表,机器温度,出冰量,都记上,明天再看。”
楚辞把数据一项项写下:“第一桶冰不进鱼筐,留样。”
铁牛盯着木桶,手指在登记板边摸了摸,没把疑问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