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饭店验收时,小顾进门便将盖章收货单摆上桌,王德发接过去看完,忍不住乐了:“今天省水产这张纸,比鱼还早上秤。”
楚辞把温度记录放到收货单旁边:“纸先上秤,鱼才能上秤,这个次序不能乱。”
小顾没再说闲话,他按品相和重量逐筐验货,最后过秤三百零八斤,按一块六结算,共计四百九十二元八角。
财务当场点清货款,楚辞复核数字,写下收讫,又将收货单和温度记录分层收进帆布包。
小顾收好设备材料副本,停了片刻才开口:“陈老板,曹亮那边说的不止机器,他还提了老朝奉,采购科有人想顺着这条线查鱼路。”
陈江海抬眼看他:“谁查?”
小顾摇头:“我只听见他们提到省商业厅接待处,后面没听全,不敢替他们补话。”
楚辞将收款条夹好:“陶文斌?”
王德发站在旁边,眉头皱了起来:“陶副主任最近没压南湾村,接待函也按规矩走,拿老朝奉说事,是想把明面货说回暗路。”
陈江海将盖章收货单推到小顾面前:“你回去告诉吕建军,南湾村给省水产供货,鱼走红星饭店验收,账走盖章收货单,老朝奉不碰这笔货款。”
小顾忙点头:“我原话带到。”
小顾离开后,王德发关上办公室门,转身看向两人:“老朝奉今早也让人递了话,省城有一批接待货,想让南湾村以后走明面大宗,黑市那边不再过手。”
楚辞抽出一张记事纸,放到桌边:“走谁的明面?”
王德发答道:“省城有一家水产门市,挂集体牌子,老朝奉只牵线,合同跟门市签,货款从门市账上走。”
陈江海问:“量多少?”
王德发伸出一只手掌:“秋汛以后先试五百斤到八百斤,中上货为主,尖货另算。”
楚辞将数量和品相写到纸上:“老朝奉不露面?”
王德发点头:“他说路可以递过来,人不能站到南湾村台前,免得以后说不清。”
陈江海用手指点了点桌面:“让他先把门市抬头,负责人姓名,验收地点和结款方式写来,纸不到,货不谈。”
王德发拉开办公室门,回头笑道:“我就知道,你们最后还是认纸。”
回到南湾村,楚辞把省水产的收款条夹进五月账本,算盘珠拨到最后,陈富贵坐在桌边看着那页数字,半天没挪开目光。
陈富贵咽了口唾沫:“这一趟,又进四百九十二块八?”
楚辞合上账本,把帆布包扣紧:“账留屋里,数字别跑到门外,谁问都说正常供货。”
赵小六把省水产的验收记录重新誊写一遍,数量和货款都没漏,小宝拿着铅笔看了半天,最后只圈出一个错字。
小宝指着那一行:“省字又写歪了。”
赵小六盯着自己写下的字,叹了口气:“省城的省,比鱼还难收拾。”
铁牛在旁边咧嘴直乐:“你这个账房也有今天。”
楚辞抬眼看向两人:“笑够了就干活,明天木架第一批送到,主库进出表重新开一页,木架和冰桶全按编号验收。”
陈江海转头看向门口:“造船厂那边还没来信?”
话音才落,张根已经骑车回来,他在门房补完姓名和时辰,快步进屋:“周老三让人带话,垫铁磨好了,明早装船,底座找平只要不出岔子,后天能试水。”
王大海从袖口抽出烟杆:“后天潮不差,走近口没问题。”
韩二接过话:“潮能走,试水也不能满载。”
陈江海转头看他:“规矩说清,别只说半句。”
韩二翻开潮本,对过风向和回水后开口:“空船先走近口,回港检查底座,确认没问题,再加半载鱼筐,不出第二道浪,不靠礁,也不试快,船底只要有异响,当场停。”
王大海听完,终于点头:“这才算会看潮。”
楚辞刚要把试水规矩写进待办,门房外便传来铁牛的喊声。
“嫂子,海塘村来人了,登记表带着,说他们照南湾村样表做门房账,结果有人举报他们借抄表收钱,公社让你过去把样表来路说清。”
楚辞的笔停在试水二字旁边,没有落下。
南湾村刚把规矩教出去,就有人想把这张表扣成收钱的黑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