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接过纸,低头扫了一眼:“这电话我认识,早年在省城氨机厂干过。真要出故障,找他比找采购科快。”
陈江海把皮带放进工具箱:“今天先把这事定下。张根,你吃口饭,晚点跟我去主库看电表。”
张根刚点头,门房外头又进来一个人,帽子压得低,手里攥着一张介绍信,边走边往门里看。
楚辞先抬眼:“来登记。”
来人把介绍信递过去,嗓子压得发紧:“县供电所的,顺路来看看南湾村机器。”
老梁脸色沉了:“又是顺路。”
王主任接过介绍信,翻了两下:“还是上月那张巡查单,事由栏空着,派工单没有,谁让你来的。”
那人把手往袖里一收:“就是来看一眼,怕以后出了事,肉联厂说供电所没来过。”
楚辞把介绍信接过去,放在桌面上:“没派工单,别往主库里走。你要看,就在门外看。”
那人还想开口,陈江海已经转身把制冰机房门合上,连里面的电表一起挡住,只留下一句:“纸不齐,脚就别进来。”
外头那人脸上挂不住,低头看了看鞋边,白灰沾了一圈。
阿毛从厂门另一侧绕过来,盯着那鞋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陈江海说:“海哥,他鞋边的白灰,和前几天蓝布褂那伙是同一路子。”
陈江海眼神没变,只把那张介绍信收进纸袋:“记下来,姓名,来处,鞋边白灰。”
楚辞已经把纸袋编号:“编号单独留,别混到机器账里。”
那人见再往里走也没门,只好退回门外,临走时还往主库里探了一眼。
老梁站在门内,先一步把电闸合上,连响声都压了下去。
屋里安静下来时,张根才低声说:“海哥,我在县城还听见一件事,曹亮今天又去采购科闹了,嘴里说制冰机该归省水产,说南湾村只是暂借。”
楚辞把笔往账上一压:“他说归他说,纸上归谁,得看合同。”
陈江海点头:“吕建军那边怎么回的。”
张根回得快:“吕副总把人挡了,说没有正式函,没有经办意见,谁说也没用。可曹亮走的时候放了话,说还会去找老朝奉,查南湾村鱼路。”
王主任皱了皱眉:“这人是不死心。”
楚辞合上账本,语气干脆:“他不是不死心,是见不得南湾村把路走亮。这个口子,得提前堵。”
陈江海看向她:“你打算怎么堵。”
“先不跟他争嘴。”楚辞说,“吕建军能压住一时,就让他压。要是压不住,陶文斌那边也得知道,谁在省城乱伸手。现在先把试机、试水、皮带、桶箍四件落实,别让人抓我们漏的地方。”
陈江海只回了一句:“先把自己的门关好。”
天色往下压的时候,二十二匹已经被重新送回船台边,周老三带着学徒把补好的桶箍一只只挂回去,老梁也把新皮带量过尺寸,确认能用后才收进工具包。
楚辞把尾款四块递出去时,周老三先没接,只看着她:“这四块我该拿,可你们那两只桶箍真不是我故意省料。”
楚辞把钱放到他掌心里:“知道。你要真故意省料,这四块也轮不到你拿。拿回去补得牢一点,秋汛时别让我再看见松口。”
周老三收了钱,突然笑了一下:“楚同志,你这话比木尺还直。”
铁牛在旁边插了一句:“嫂子只是不爱绕。”
小宝抬头:“绕来绕去,字也写歪。”
众人都笑了,笑声还没落稳,王主任的茶缸盖忽然轻轻一响。
门外又有人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