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站在门内,听见这话,忍不住探了半步。
“叔叔,门房不摆样子,那字要不要再写一遍?”
沈科长顺着声音看过去,先看小宝,再看他怀里的字本,语气放轻。
“你写的?”
小宝点头。
“我写的副牌。”
沈科长又看了眼木牌上的字。
“字写得正,门就稳。”
铁牛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
“他写得正,我刷得也正。”
楚辞回头扫了铁牛一眼。
“别抢字功劳,先把登记写稳。”
铁牛合嘴,登记板抱得更紧。
沈科长跟着笑了一声,视线又落回楚辞身上。
“听说你们还要扩码头,草表我再看一眼。”
陈江海把草表副本递过去。
“能看,不能带走,你看完只记一句,南湾村码头扩建按公社报备,没动大土,也没私下改路。”
沈科长接过去翻了几眼,点头。
“这个规矩,我认。”
话刚落,后头那辆车上又下来一个戴灰帽子的男人,三十多岁,手里拎着包,脚刚落地,眼睛先往门房边扫。
王德发凑近半步,低声道。
“供销社的人。”
那人进门先登记,写到来处时笔尖停了停,才开口。
“供销社仓库旁听,齐磊在县里对盐账,田副主任让我送抄页。”
楚辞抬眼,笔尖停在登记页旁。
“那就写清楚,旁听,不插话,不碰账。”
那人忙照写。
沈科长看了他一眼。
“仓库账也带来了?”
那人把包往身前拢了拢。
“只带抄页,原账还在供销社。”
王主任问。
“谁让你送的?”
那人老实答。
“田副主任。”
楚辞把视线从纸上抬起来。
“齐磊都没来,你先来,可见旧账催得紧。”
那人没接这句,只把一张抄页放到桌边。
“这是齐磊托我带来的,空白领条查到最后,可能跟阿贵手下串过,还有一件,刘德旺那张鱼干试晒条,在供销社记成个体晒制,不进集体账,这个沈科长也能看。”
沈科长接过抄页,看完后眉头反倒松开。
“行,至少仓库账在往回收。”
楚辞看向他。
“你今天来看门房表,最好也带一句回去,南湾村鱼货按纸走,不走空白通知,不走口头摊派,谁要货,拿正式函,拿盖章单,拿验收点。”
沈科长答得干脆。
“这句话我带。”
陈江海盯着他看了几眼,忽然问。
“你怕不怕事?”
沈科长停了一下,手指在文件袋边沿搓了搓,还是照实说。
“怕,可怕事不能乱来,吴志强那样的人,县里已经不想再有第二个。”
陈江海点头。
“那就行,怕事的人,起码知道纸有多重。”
王主任笑了一声。
“这句说得实在。”
沈科长把门房表又翻了一遍,最后抬头。
“我明白了,南湾村这套不是给人看热闹,是给人看怎么守,县里以后再来人,我会让他们先走公社,再走正式函。”
楚辞把副本一张张收回帆布包。
“你这句话,等你真守住了再算数。”
沈科长没恼,只点头。
“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自行车急刹声,张根推门进来,脸上全是路汗,进门先补登记,才把纸递到陈江海面前。
“海哥,县里又出纸了,军区那边说秋汛尖货能提前报,数量要看南湾村这次试运行。”
他喘了一口,才把后半句递出来。
“东阳门市的戴建民也已经在路上,今天下午要来红星饭店看八百斤试单的正式函。”
楚辞手里的笔停了半息,随即翻开新页,直接落字。
“终于压到纸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