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要看,先走公社。”
周老三把手上的炉灰蹭到裤边:“谁问预算,我就说楚同志记账。”
“谁问货路,我就说我是修棚子的。”
王德发从红星饭店回来,带来两封口信,一封迎宾楼,一封军区。
他进门先登记,铁牛还提醒了一句:“王经理,今天第二回来,也得写第二回。”
王德发摇头笑了笑:“我写。”
“我在南湾村门房前头,半点经理架子也摆不出来。”
楚辞接过迎宾楼纸条:“陆明远怎么说。”
王德发答道:“迎宾楼六百斤,今天不催你们送。”
“陶文斌要看试运行副页,东阳门市七天后过了,他那边提前三天备的六百斤,就按你们排的日子走。”
陈江海问:“他提八百斤没有。”
王德发把另一张纸递过去:“提了。”
“没落正式函,只说接待处顺下来,下一趟提到八百斤。”
楚辞把纸放进迎宾楼待落函栏:“没落纸,不排。”
王德发点头:“我也是这么回的。”
陈江海拿起军区那封口信:“孙科长呢。”
王德发答道:“孙科长说,试运行七天后过了,军区秋汛尖货第一批能落三百斤。”
“价格按原合同尖货栏走,正式函等东阳门市过秤后补。”
楚辞没有把数字写进正栏:“口头三百,先记提前报。”
“没落函,不进正式排单。”
赵小六低头记下:“军区尖货口头三百,待东阳试单过秤后落函。”
王主任端着茶缸,眉头收紧:“这几条线,都盯到七天后了。”
陈江海看着门外渐沉的天色:“七天后要看海况,也要看今天这张表有没有人敢动。”
天色落下去时,公安的人来了。
两名公安先在门房登记,随后进灶房查看阿贵湿账纸原件。
楚辞戴上旧布手套,把阴干的湿账纸一页页展开:“编号从麻袋起,内页按发现顺序排。”
“水渍没擦,破口没补,谁看谁签。”
公安低头看了一阵,指着其中一张散鱼条:“这张上头,阿贵的名字还清楚。”
楚辞说:“副本你们拿过,原件在这里。”
公安拍照,签字,又转头看向大柱:“你们今晚还盯旧码头。”
大柱答得干脆:“盯。”
“人不碰,纸不碰,路不碰。”
公安点头:“旧晒场我们去,供销社后墙也有人守,你们别动手。”
陈江海问:“阿贵身边那个蓝布褂,你们见过没有。”
公安看了他一眼:“右耳缺角,鞋边白灰,今天有人见他去造船厂外,已经记上了。”
楚辞把这句话记进公安来访记录:“记上了,还不算抓到。”
公安没有争辩:“今晚看他还露不露。”
夜里,主库机器还在跑,电表数比前几日多出一截。
老梁记完读数,转头对楚辞说:“今天电费至少三块多。”
“六十块撑不了整个秋汛。”
楚辞翻开备用电费栏:“明天补到一百。”
“秋汛电费单列,不和鱼账混。”
老梁把笔放回桌上:“这才好算。”
门外风声渐紧,韩二从码头回来,衣角湿了一片:“海哥,近口水还在松,明早能再试一网。”
陈江海看着他:“今晚睡。”
韩二看向旧码头方向:“旧码头那边……”
陈江海截住他的话:“大柱盯。”
“你明早带船,人不能一条线用到断。”
韩二把潮本抱紧:“明白,我养足精神,明早报水。”
外头传来两短一长的哨声。
大柱派回来的阿毛跑到门房线外,弯腰写完登记,抬头便说:“海哥,旧晒场那边动了。”
“公安围了柴场,阿贵没跑成。”
铁牛抱着登记板,连气都没敢多喘。
楚辞手里的笔没有停,先问:“阿贵手里有没有纸。”
阿毛抹去脸上的汗:“有。”
“半张红格领条,公安按住他时,他还攥在手里。”
阿毛停了停,声音沉下去:“右耳缺角的蓝布褂翻墙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