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哪张章。”
楚辞把这几个字写完,笔尖在纸边磕了一下,一个墨点甩到风险栏外头。
那张省城来函副本还摊在灯下。
王主任把茶缸端起来,又搁回去,缸底在桌上转了半圈。
“这事不能只在村里写。”
他喉咙里咳了半声。
“得让公社先回。”
沈科长的笔一直悬着,这会儿才落下去。
“县商业局也得回。马立新写的是省里派联合组,县里要是不先问清,后头人来了,就一句县里默认。”
王德发的袖口还挂着夜露,帽子在手里已经攥出褶。
“吕建军那边,压得住多久?”
“他要是压得住,就不会连夜送副本。”
陈江海这句出口,王德发嘴张了张,没往下接。
楚辞翻过一页。
“第一封,公社问省水产。联合组由哪个单位牵头,成员名单,核查事项,文号。”
“第二封,”王主任接得急,“县商业局问临海县接没接到正式协查。没接到,就写没收到正式函件。”
沈科长跟着记。
“第三封呢?”
陈江海把那张副本往桌中间推了推。
“红星留一份问询。不接待无章检查,不转交底账,不答口头货量。”
“我回去就挂前台。”
小宝一直站在桌角,手指在联合组三个字旁边挪了挪,没敢按上去。
“爸,联合组也要写名吗?”
“要。”
小宝一格一格数下去,数到最后停住。
“还是问人?”
楚辞把门房新栏翻出来。
笔尖停在最后一格后头。
“再加一格。问权。”
铁牛把登记板举到灯下,最后那格还空着。
“这两个字,我怎么填?”
“问他凭什么问。”小宝说得一本正经。
铁牛咧开嘴,想起不能喊,两只手一起捂上去,声都从鼻子里出来了。
“这个好。这个比问案还硬。”
王主任看了孩子一眼,茶缸盖在缸沿上轻碰了下。
“学校没白去。”
小宝摇头。
“学校教字,门房教格子。”
楚辞把问权两个字落进栏里,抬眼看陈江海。
“钱不动,账不散,原件不出家。”
“明早我不出海。”陈江海说,“等省城回音。”
门槛外一直有人站着。
韩二把潮本贴在胸口,等这句话落完才开口。
“海哥,那明早近外一段?”
屋里一下没了声。
王大海坐在门边,烟杆没点,抬起下巴。
“你问谁?”
韩二喉咙动了一下。
“问我自己。”
“说。”
潮本翻开,他手指压在明早那条水线上。
“南风小,早潮平。第一网不抢礁底,近外一段能走。二十二匹只做近海接应,不往远口压。”
“我不上船,”王大海问,“你怎么报第一口?”
“先报海况,再报船况,再报网口。错了就收。”
陈江海看了他两息。
“我不上,王大海不上。你带全编队。”
韩二的手在潮本边上搓了一下,指头在纸角来回蹭。
“行。”
楚辞把船队栏打开。
“八月初一,韩二完全独立带近外一段。陈江海留岸,王大海留岸,回港按船况复核。”
“别写我看着。”王大海把烟杆别回腰上。
“不写。”
韩二把潮本往怀里一塞,走到门口停了半步,没回头。
王大海从背后接了一句。
“你都问自己了,还问我做啥。”
铁牛在旁边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