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同志,请现场记录公开。”
邱明远抬眼。
“我写的是,南湾村通过流程控制红星临购。”
“控制什么?”陈江海问。
“收货。”
王德发在自己那张临购单上拍了一下。
“量是我自愿限的。别把我写成被人掐着脖子。”
吕建军看了邱明远一眼。
“改成按红星临购能力限量。”
邱明远没动笔。
王主任把县里那本子往前推了半尺。
“你不改,我这边写异议。”
那一行终于被划掉重写。
半上午过去,联合组没摸到底账一个字,抱走一摞流程副本。
顾文书脸上那点油气也少了。
午饭没摆酒。
公社食堂送来的馒头,一碟咸菜。
邱明远看着桌面,看了两息。
“陈老板月入几万,就请这个?”
屋里的筷子声停了。
陈江海拿起一个馒头,掰开,把大半个放到自己碗里。
“联合组公务接待,公社食堂标准。”
王主任把咸菜碟往前推。
“这个是我批的。”
小宝坐在角落嚼馒头,抬头把邱明远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没说话。
楚辞的筷子搁在了碗沿上。
“请邱同志说明,月入几万,从哪儿听来的。”
邱明远没防这一手。
“外头都这么说。”
“外头谁?”
顾文书赶紧接。
“口头说法,不必记。”
陈江海看着邱明远。
“你刚才,把传带进联合组了。”
吕建军把手里那半个馒头放回碟子。
“这句要记。”
邱明远的下巴收了一下。
“我收回。”
“收回也记。”楚辞说。
沈科长的笔已经落下去了。
“邱明远午间称陈老板月入几万,来源为外头都这么说。经南湾村要求,收回。传来源未明。”
小宝低头又咬了一口馒头,嘴里含着话。
“没名的话,钱也数不准。”
王德发一口水呛在喉咙里,捂着嘴咳了半天。
顾文书没笑。
下午,联合组要看船队用工制度。
楚辞递上去的是工分流程和出海安全表。
工资底数没有。
邱明远不甘心。
“谁是老板,谁是工人,分配不清,你们怎么证明这不是私人控制集体?”
韩二正好送船况表进门,脚在门槛上顿了半步。
“海哥是船老板。”
邱明远的眼睛立刻抬上来。
“你自己承认私人老板?”
韩二看了陈江海一眼,又看楚辞。
“船是海哥出钱买的,安全表在公社备案,验收走正式函,工钱按表发。”
“你听谁的?”
韩二先把船况表推到桌心,海腥气散开来。
“海上听带船的。岸上听表。”
“今天谁带船?”
“我。”
“陈江海没上船,你也能决定?”
“能。近外一段,第一网我定的,没追第二网。”
王大海靠在门框上接了一句。
“我没上船。”
邱明远转过去。
“你是老渔民,你也不管?”
王大海把烟杆从嘴边挪开。
“该他管的时候,我插什么嘴。”
沈科长的笔又动了一下。
吕建军把韩二那张船况表拿过去看。
“人员分工能说明生产不是陈江海一个人独断。”
邱明远的话冲了些。
“可关键还是他出钱。”
“钱是我的。”陈江海说,“章不是我的。”
楚辞接上后半句。
“流程受公社监督,合同受甲方验收,账目有副本,安全有表。这就是南湾村模式。”
王主任看向邱明远。
“县里报典型,报的也是这个。”
邱明远没再往下问。
傍晚收尾,联合组形成第二日记录。
结论栏空着。
邱明远说要带回县里汇总。
陈江海没拦。
“记录副本留下。”
“还没定稿。”
楚辞把一张空白收条推到他手边。
“那就写。联合组带走未定稿记录,南湾村保留现场异议权。”
顾文书低头看了看那张收条。
“写吧。”
邱明远终于签了名。
人刚出村口,红星的电话就追进门房。
王德发接完,脸上绷不住了。
“曹亮正式批捕了。”
楚辞抬笔。
“伪造使用旧调拨资料,扰乱国营单位验收秩序,指使人员扰乱学校周边秩序,三项合并侦办。”
“马国平呢?”陈江海问。
“省水产撤了返聘。公安还在追那句威胁,眼下不许他回省城。”
“朱贵成?”
“移交公安,旧档案室全库清查。”
楚辞写完最后一个字,手还搭在纸上。
电话又响了。
这回是老朝奉。
王德发听完,转过头来。
“老朝奉说,邱明远今晚上要见顾长青。”
陈江海没说话,看向楚辞。
风险栏翻到顾长青那一页。
“那明天,联合组的结论不会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