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王梦露的躯干握碎后，周恺并未停手，又一掌拍向那颗正不停呕血，满脸惊恐的头颅。
「等……一下，不要！」
但王梦露的挣扎毫无作用，她话音未落，黑暗便彻底吞没了她的意识。
爆！
这一掌周恺倾尽全力。
掌劲过处，王梦露肩膀以上的部分登时化作一团血雾。
控方律师席上鲜血猛地迸溅，洒向陪审团席，约有十余人的脸上被飞溅的血浆染红。
众人下意识抹了一把脸，温热黏腻的血浆沾满掌心，这才如梦初醒……
「死人了……杀人了！」
不是梦！这绝对不是梦！
诡异的法庭是真，伯恩斯工业掌权人的审判是真……那个女人被杀也是真！
空气静默了片刻，随即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填满。
而听著此起彼伏的尖叫，周恺终于体会到自被卷入这处魇境以来难得的畅快！
不过几个呼吸过去，王梦露的残躯没有发生异变，周恺的面板上也迟迟没有出现击杀提示。按理说，挨了自己这么一下，哪怕王梦露是梦魇怪物也该死透了……
「难道这女人其实只是个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还弱？」
周恺微微皱眉，隐隐觉得不对劲。
根据先前几次见到王梦露时透露出的迹象，她身为超凡者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么，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她尚未死透……抑或从头到尾，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王梦露根本就不是本体？
稍一沉吟，周恺压下想随手丢掉那残躯的冲动，转而将其收入了兰斯那怀表。
无论如何，用怀表自带的空间封存这具躯体总是没错。
即便她还有什么后手，没有肉身也肯定难以施展。
至于先前王梦露手中攥著的车票和那枚亮闪闪的耳坠，则被周恺的本体探出大手麻利地一把攥住，直接塞进了伪人皮囊中。
随著周恺这一举动，梦魇法庭中的力量对比再一次发生了明显倾斜。
「你想干什么？」周恺扭头，冷冷看向离开审判长席位，走到他身边的枭法官。
在周恺注视下，枭法官缓缓将手缩回宽大的袖中。
要不是周恺动作够快，王梦露的这两件梦魇道具起码有一样会落入枭法官手中，成为它力量的一部分。所谓法庭和审判，不过是枭法官力量的表象。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它的力量本质更像是强权与压迫。它以绝对的力量迫使弱者恐惧，因恐惧而不敢反抗，因不反抗最终被它吞噬。
周恺盯著枭法官那双巨大而干瘪的眼睛，只见其中没有半点多余情绪，唯有死寂与冰冷。
如此对视片刻后，周恺骤然零帧起手，一拳直捣枭法官面门！
这东西在见识了周恺和王梦露身上的珍藏后，目标早已改变。
随著王梦露被杀，枭法官要吞噬的对象自然而然变成了周恺。
周恺心中揣测，如果自己交出部分道具任其吞噬，应当可以全身而退。
不过，那是建立在周恺无力抵抗的前提下。眼下枭法官掌控的魇境规则已被周恺摸透，且他正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
此刻在法庭中居于绝对优势的人是周恺，而非他人！
伪人之躯局部破体而出的拳锋已经攥著皎月兰之徽，狠狠砸在枭法官脸上。
在纯净月芒的闪烁之下。
砰！
枭法官魁梧的身躯倒飞而出，横跨整个法庭，砸嵌进数十米外的墙壁。
月芒无效，物理有效……周恺的全力一拳虽然未能重创枭法官，却也让它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害。就算枭法官仗著魇境规则庇佑，只要周恺不知疲倦地全力打上几千上万拳，也大可以力破万法，将它诛杀于此。
「你们不要再打啦！不要再打啦！」丑角突然尖声大喊道。
正拍著屁股上脚印的丑角见周恺果然要和枭法官打起来，立马火急火燎地蹦了过来，一边尖叫一边挡在周恺身前。
「律师哥你火气也太大啦……忘了我之前说什么了吗？想拿到魇境完整的控制权，得按规矩来啊！」丑角夸张地摆著双手，还围著周恺转圈，似乎就等周恺一疏忽，它就要上前勾肩搭背。
「再说了，你我兄弟联手，老猫头鹰根本撑不过一个回合……冷静，冷静！」
丑角许诺的条件确实诱人，周恺皱眉盯了它良久，终是暂时收手，没有继续攻击。
枭法官对周恺的袭击并无太大反应。
它的身形在墙壁被撞出的巨洞中缓缓隐没，又重新出现在审判长席位上。
见状，丑角啪地拍了拍手。
在它力量的操纵下，百来名陪审员陆续在原地炸成一团血雾。
为了防止周恺误会，丑角提前低声解释：「让他们从哪来回哪去……本丑是在做好事。」
没过多久，整个梦魇法庭里剩下的路人就只剩卫斯理一人。
此时卫斯理四肢皆已兽化，双眼泛著野兽的幽光，唯有人脸尚算完整。
他惊慌失措地喊道：「等等！我呢？是不是也该放我回去？」
丑角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冲卫斯理温和一笑：「嘘，本丑可是很记仇的，刚才你怎么指控我的，这就忘了？」
「嘿嘿，生前没机会收拾你，死后总算得偿所愿……本丑可要好好陪你玩玩。」
丑角阴恻恻地对卫斯理说道，然后转身冲周恺和枭法官各行了一礼：「猫头鹰，律师哥。」「咱们的事稍后再谈，我先处理点私事」
随著他一步步朝卫斯理走去，法庭内的景象也开始慢慢变化。
直到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昏暗月光洒落在周恺脚下的地毯上，他才猛然发现这里已不再是那间地下法庭。
他们此刻正置身于这处魇境中丑角盘踞的领地一一伯恩斯古堡。
丑角俯下身，给卫斯理，此刻除头部外全身已变作黑背狼狗形态的脖子套上一根绳索，毫不理会他的拚命挣扎，拽著他向古堡深处拖去。
至于周恺和枭法官身后，不知何时突兀地出现了两张沙发。
周恺索性坐下，一边检查新到手的两件道具，一边静观事态后续的发展。
抚摸著手中车票模样的自定义入场券，周恺方才明白王梦露为何一直底气十足。
毕竞有这车票在手，她确实想走就能走。
周恺自己或许得荡平整座魇境才能顺利脱身，而她不一样，只需将力量注入这张车票，便可随时出现在自己想去的魇境附近……这么说来，当初罗南；伊泽尔混进赤星的手段，估计也与这种入场券脱不开关系。至于那枚耳坠，面板提示其名称为三菩提坠。
「三菩提？正觉的意思吗？」
单看名字，周恺就判断出这道具来自赤星西南的某个国家。
那里盛行佛陀菩萨的传说，三菩提意为真正觉悟、通晓真理，不过具体作用暂时不得而知。这耳坠看起来就像传奇游戏中的道具，可能绑定了原使用者，必须花费一些通用经验值激活后才能为周恺所用。
大概需要消耗二十七点通用经验值才能激活三菩提坠，以其所蕴含的梦魇力量浓度来看，这个代价并不算高。
正当周恺准备投入经验激活，仔细研读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丑角背著手踱步走回了周恺和枭法官面前。
卫斯理已经不见踪影。
「不要误会。」丑角专门对周恺解释，「我只是把他放回去了而已，我还要和他一起慢慢欣赏伯恩斯家族覆灭的每分每秒呢……现在就杀了他，怎么成？」
「好了。」丑角打了个响指，翘起二郎腿也在沙发上坐下，与周恺和枭法官面对面。
「终于可以好好说话了……律师先生，您就是老大。」
「当然，这是在我们两个之中还没出现谁被吞噬之前。」
一脸诚恳的丑角望著周恺。
此刻古堡之中，一个人性化十足的魇境核心，一个僵硬如机器的噩梦审判长，一个披著伪人之躯的纯粹人类，三者呈三角之势对峙，氛围诡异却出奇地和睦。
周恺表情淡然，开口道：「我好奇两件事……第一，你为何知晓洞天福地的情报；第二，关于核心融合。」
「核心融合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虽然如何获得魇境控制权更为紧要，但周恺还是对这两件事更加好奇。
核心融合的情况，他在地铁魇境时就亲眼目睹过，但当时的情形显然与现在不同。
地铁魇境的核心楚思雯等融合后，仅仅是表面粘合，缝合成了一个更强的梦魇实体。
但在这里，融合却是实打实的合而为一。
若非周恺从中插手，丑角必然会被枭法官吞噬，枭法官也将成为此处魇境唯一的核心。
丑角挠挠头，露出犯难的神色：「这个嘛……」
犹豫片刻，丑角翻手取出一本书，恋恋不舍地朝周恺抛了过去。
「魇境和真正的梦魇世界之间只隔著一层膜，时不时就有一些实体从那头过来，融入魇境，本丑运气大概不错，在一具尸体上找到了这本书。」
「别问尸体去哪了，问就是被我吃掉了！」丑角咧嘴灿烂一笑。
也许是物极必反，早在现实中就已彻底疯癫的丑角，在成为魇境核心后反倒是疯上加疯，却觉得脑子变得格外清醒，按它自己的说法，那就是痊愈了。
周恺接过书册一看，只见扉页上的方块文字与此前在无追客栈招牌上看到的字样如出一辙，虽不识字形，却能读懂其中含义。
幽明广记
书中内容也是如此，明明完全不认识的文字，只要盯久了，心中自然而然会浮现出它们的含义。《幽明广记》里记录著不少妖魔鬼怪，神仙异事。翻到第四页，赫然讲的就是洞天福地，周恺略看几眼，便将《幽明广记》收进怀表。
对照书中描述和现实魇境的状况，洞天福地无疑指的正是魇境。除此之外，周恺的认知也进一步刷新了……
术士与象形武者的区别，原来就在这里。
同样是与梦魇同化，武者追求的是让自己变得更像梦魇中的强大怪物，术士追求的则是取代魇境原有的核心，炼化洞天福地成为魇境之主。
两条途径迥然不同，却都能达到同化梦魇的目的，正可谓殊途同归。
至于两者孰强孰弱，周恺一时也无法断定，毕竞各派各有优劣。
而且他暂时还没亲眼见过真正的四境存在……嗯？当真没见过吗？
周恺眼神骤然一凝。
「核心融合之后，你们两个之中就会有一个彻底变成四境的梦魇生命，对吧？」
无需丑角回答，读完《幽明广记》后，周恺已经明白核心融合会带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