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贺中民乃是地头蛇，班子里大部分都是他的人。

“哦，是吗？那我现在既然我来了，就要当好这个班长。以后的工作中，我应该注意什么呢？”楚清明又问道。

这个问题，可比上一个更加棘手，上一个问题只是让她评价同事，这一个却是让她给新书记提建议。

必须慎之又慎啊。

因此，权衡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楚书记，贺市长这些年的工作很投入，方书记在任的时候，因为身体原因基本放权了，所以贺市长在党政两个领域的威望都很高。他是很强势的人，也很能干。您刚来，有些事情不用急。黄州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稳定压倒一切。您先把情况摸清楚了，后面的事情可以慢慢来。”

楚清明微微点头。

孔莎的这番话，信息量很大啊——贺中民是个霸道的市长，老书记都被他架空了，以前在黄州一肩挑党政，班子里全是他的人。

而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贺中民跟他楚清明就很像。

他当年在青禾县当副县长时，就是他说了算；后来到枫桥县当县长，也是他说了算；再到永福市当市长，还是他说了算。

一个霸道的本地派市长，面对一个空降的年轻书记，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孔莎汇报完毕后，见楚清明没有说话，便主动问道：“楚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

楚清明想了想，说道：“你安排一下行程，从明天开始调研。我准备用一个月的时间，把下面所有区县全部走完。”

孔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黄州是全省排名第四的经济大市，下辖四区六县，常住人口六百八十万，去年鸡滴屁突破八千亿，仅次于省城龙州、海东和临港。从最北边的清源县到最南边的大埔县，开车走高速也得三多小时。一个月走完十个区县，意味着每三天就要换一个地方，这还不算路上来回的时间。

新书记这调研的强度，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位领导都要大。

她应得干脆利落，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了几个要点，然后抬起头，语气恭敬地问道：“楚书记，那秘书的人选您有什么考虑？市委办这边有几个人选，我整理一下资料给您过目？”

“你看着安排吧。”楚清明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而平和。

孔莎犹豫了一下，便试探着又问了一句：“书记，那您对秘书有什么要求？学历、年龄、工作经验这些，有没有硬性的标准？”

楚清明淡淡回应：“就两点。第一，男的，能吃苦，嘴严。第二，学历不用太高，脑子要活。有没有工作经验无所谓，可以慢慢学。”

孔莎在心里飞快地过了几个市委办年轻干部的名字，然后合上笔记本，应了一声：“好的书记，我今天就把人选报给您。”

下午，楚清明就在办公室里翻看孔莎送来的经济数据和干部名册，从各区县的鸡滴屁到产业结构的分布，从财政收入的构成到重大项目的进展情况，一份一份地看，偶尔拿起笔在纸上记几个字。

窗外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

晚上，回到市委家属院二号院，楚清明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拨通了沈红颜的视频。

屏幕里，沈红颜穿着一件藕粉色睡衣，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刚洗过澡的样子。

楚知行和楚知意已经睡了，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个人。

“楚书记，上任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沈红颜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楚清明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还行。今天刚开了干部大会，明天开始下基层调研。”

“那你可别又跟上回在永福市一样，一个月瘦好几斤。对了，黄州那边的饭菜怎么样？食堂的大师傅手艺好不好？你这个人一忙起来就不记得吃饭，我跟你讲，你要是再瘦了我就带着两个孩子去黄州蹭你的食堂，看你好不好意思当着一家老小的面啃馒头。”

楚清明被她逗得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说食堂还行，让她别操心。

沈红颜随后又把话题扯到了秘书身上，问他新秘书找了没，男的女的，长什么样。

楚清明说还没定，让秘书长去安排了。

沈红颜立刻眯起眼睛，故意板着脸问秘书长是男的女的。

楚清明干咳一声，老老实实地说是女的，四十岁左右，能力很强。

沈红颜哼了一声，说四十岁，正是最有韵味的时候，随后又笑吟吟地补了一句让楚清明注意点，别让人家整天往他办公室跑，她可是有眼线的。

楚清明被她逗得没脾气，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笑，一天的疲惫就在她的调侃声里慢慢消融了。

翌日一早，三辆黑色商务车在市委大院门口一字排开。

楚清明带着市委秘书长孔莎、市委政研室主任田晓光、市发改委主任邱成文、市工信局局长何长林和市委办秘书科科长罗小波上了车。

车队缓缓驶出大院，朝第一个调研点黄州最偏远的清源县驶去。

市长办公室里，贺中民站在窗前，看着车队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端着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清源那边，都安排好了？”

副书记郑维国靠在沙发上，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贺市长放心。老孙那边昨天就打过招呼了，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不看。清源的几个重点项目都是我们自已人手里的，数据怎么报、现场怎么看，老孙心里有数。咱们想让楚书记看什么，他就只能看到什么。”

贺中民点了点头，然后不咸不淡地说道：“楚书记刚到黄州，想下去看看也是正常的。咱们就让他好好看看黄州的成绩。至于那些他想看却看不到的，那就只能怪他自已不接地气了。”

你瞧，这些人是何等的自信，又何等的大胆，竟然敢对新书记玩障眼法的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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