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孔莎便敲开了楚清明办公室的门,手里捧着三份简历,轻轻放在楚清明面前。
“楚书记,秘书的人选,我筛了三个,您请过目。”
楚清明闻,拿起简历逐一翻看。
第一个叫孙正阳,三十二岁,市委办综合科副科长,文字功底扎实,在市委办干了六年,对各部门的情况都比较熟悉。
第二个叫陈立彬,二十九岁,黄州本地人,之前在黄州日报当过记者,后来考进了市委办,笔头快,脑子活。
第三个叫周铭,二十八岁,市委办信息科科员,家在黄州最偏远的清源县农村,是当年县里的高考状元,复旦毕业后回了黄州,在信息科干了三业,年年考核优秀。
楚清明看完之后,便把周铭的简历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面,抬起头看向孔莎,说道:“就这个周铭同志吧,他先干着,以后不合适再换人。”
孔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称是,心里不禁有些感慨,周铭这小子,还真是祖坟冒烟了。市委办信息科一个不起眼的科员,都能被新书记一眼挑中,这运气简直比中了彩票还稀罕。
不过,她也看得出来,楚清明挑人并不是看什么资历,什么关系,而是看能力。
周铭家在农村,能吃苦,还是高考状元,正好对了楚清明的脾气。
楚清明随后放下简历,又对着孔莎吩咐道:“通知下去,马上召开临时常委会。”
孔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半个小时后,市委小会议室里,十一个常委悉数落座。
这是楚清明到任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召开常委会,会议桌两旁坐得满满当当,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但目光里基本都带着审视意味。
尤其贺中民,他姿态从容,像是在等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棋局。
这时,楚清明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后,开口了:“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是我到黄州之后的第一次常委会。在这一个月中,我跑了十个区县,看了一些项目,也听了一些汇报。说实话,有喜有忧。喜的是,黄州的经济底子确实厚实,产业基础良好,干部队伍整体素质还不错。忧的则是,问题也不少。云溪县那个现代农业示范园,看着光鲜,背后却是低价流转农民土地,承诺的分红到现在还没兑现。清源县的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房子盖得漂亮,但配套就业根本没跟上,老百姓搬进去靠什么过日子?桐山县那个工业园区,停工半年多,杂草都长到厂房地基上了,没人管没人问。这些问题,都是我在调研途中亲眼看到的。”
新书记果然不含糊啊,一上来就抛出黄州市存在的一些敏感问题。
一时间,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安静,没人接话。
最后还是贺中民笑着接过话茬。
“楚书记这一个月确实辛苦。但黄州这些基层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方书记还在任的时候就有,我抓经济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其实说到底,还是干部作风问题,该批评的要批评,该整改的要整改。不过,这些问题毕竟只是个别现象,瑕不掩瑜。黄州这些年经济发展的基本面还是好的,省里对我们的评价也不低。咱们不能因为这些个别问题,就否定我们黄州干部多年来的努力。”
他这话,完全就是在跟楚清明唱反调了,否决楚清明的观点。
楚清明对此,只是面无表情地说道:“贺市长,我同意你前半句,黄州的经济基本面确实不差。但后半句我有不同看法。我在桐山县那个停工的工业园区站了很久,杂草都长到腰那么高了,推土机也生锈了。这可不是个别现象,全市类似这种停工的半拉子项目,我让发改委初步摸了一下底,不下二十个。而这每一个烂尾项目的背后可都是财政资金的浪费,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咱们黄州的经济基本面再好,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贺中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不再接话。
他没想到,楚清明会当着一屋子常委的面直接反驳他,这就让他很不爽了。
楚清明随后想了想,又继续往下说:“鉴于以上的经验和教训,我市两个正在推进的工程也得先停下来。第一个是行政文化中心,第二个是环城景观大道。这两个项目体量不小,投入很大,但在当前这个阶段,是不是必须上?能不能缓一缓?资金能不能用到更需要的地方?这些问题都需要重新评估。”
顿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紧张了起来。
妈的!
新书记果然要搞事了。
贺中民的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容,但语气已经冷了几分:“楚书记,这两个项目可都是一个月前经过省委领导批准的重点工程。如今,两个项目都已经在推进了,前期投入不小,若在这个时候叫停,省委那边只怕不好交代,下面的施工队和供应商也会跟着找上门来。而且,环城景观大道本就是今年黄州对外宣传的亮点工程,之前省领导来视察都提过好几次,直接叫停了影响太大。还有,这个行政文化中心就更不用说了,黄州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一个像样的群众文化活动场所,好不容易立项了,现在却叫停,老百姓怎么想?”
眼看,战斗已经打响了。
副书记郑维国便立马跟上:“楚书记,您刚到黄州,有些情况可能还不太了解。这两个项目乃是贺市长亲自抓的,前期论证很充分,咱们黄州的城市形象提升就靠它们了。现在叫停,可不仅是经济损失,更是对干部士气的一个打击。”
常务副市长沈金林笑了笑,也慢悠悠地补上一句:“楚书记,省里给咱们的配套专项资金是有使用期限的,一旦过了期限没花出去,那钱就要被收回去了。到时候项目没建成,资金也被收回,就是两头空,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紧接着,纪委书记韩启明和政法委书记顾长海也是相继表态反对,理由都大同小异,无非是前期投入大、省里有要求、损失不可估量。
总之,这个项目是不能停的,一旦停了,他们还怎么捞油水?
所以现在,全国上下为什么到处都在修路?因为修路是门槛最低、油水最足的工程。
修一条路,资金量庞大,层层转包下来,每一层都能刮一层油,而且路修好了三年五年就得翻修,翻修又是一轮新的资金投入,周而复始,子子孙孙无穷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