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洪波的车在环城西路上几乎是一路飙过来的。

他坐在后排，脸色白一阵青一阵，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开的粥。

此时此刻，他都后悔死了。

之前，姚玉昆找到他，说双子集团那边不给面子，让他帮忙在出口货车上做点文章，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他想着这不过就是扣几车货的事，一个电话交代下去就能办得妥妥当当，还能卖姚玉昆一个人情。

可谁能想到，就这么点破事，竟然把楚清明这尊大佛给炸出来了。

来到现场，车子刚停稳，马洪波就推开车门，小跑着往警戒线那边赶。

远远地看见楚清明站在那排大货车旁，他心里就不禁咯噔了一下，只觉得自已的官帽子已经不太稳了。

“楚书记！楚书记！我来晚了！”马洪波跑得有些喘，到了楚清明跟前，连忙弯下腰，双手握住楚清明的手，脸上全是惶恐和自责，“楚书记，这件事，我马上处理，马上就处理！”

楚清明把手抽回来，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马洪波同志，你们公安局的人，大白天的在市区主要路段，把一家纳税大户的十几辆合规货车全部扣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

马洪波额头上已经全是汗，张了张嘴，挤出几个字：“这个……我……我也是刚知道……”

“刚知道？”楚清明目光一冷，语气陡然严厉了起来，“你一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下面的人竟敢在市主干道上搞出这么大动作，你跟我说你刚知道？那我要你坐在这个位子上干什么？”

马洪波浑身猛地一震，差点没站稳。

“楚书记，这是我管理不严，是我的责任！我马上让下面的人放行，立刻放行！”马洪波连连鞠躬，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放行是必须的。但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现在，把你们那个支队长给我叫过来。”楚清明淡淡地吩咐道。

马洪波哪里还敢耽搁，立刻掏出手机，对着电话里喊了一嗓子：“李长贵！你他妈给我赶紧滚到环城西路来！立刻！马上！”

不到十分钟，支队长李长贵就赶到了。

他一路跑得满头大汗，警服的后背也湿了一大片。

马洪波见到他，上去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李长贵，这是谁给你的狗胆，敢对双子集团的货运车辆下手？你脑子让门夹了是不是？知不知道今天给市里造成了多恶劣的影响！马上给我写检讨，停职检查，听见没有！”

李长贵闻，心里那个憋屈啊。

这事儿，明明是你马局长暗示我办的，现在当着楚书记的面，倒是全推到我头上来了。

可他哪敢反驳一句，只能低着头，声音干巴巴地说道：“是是是，马市长，这是我工作的失误，把关不严，导致执法程序出了问题。我愿意接受组织处理，立刻放行双子集团的所有车辆。”

楚清明扫了李长贵一眼，然后转向马洪波，语气平淡地说道：“马洪波同志，你刚才说放行就完了？那这十几辆车被扣了几个小时，造成的损失谁来负责？他们公司的订单延误了，外商那边怎么交代？还是说，你一句放行了，这件事就可以翻篇了？”

马洪波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楚书记，我一定查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给双子集团一个交代……”

“查？你们自已查自已，能查出什么来？”楚清明冷冷打断他，“你问问你那个支队长，他为什么别的车不扣，专扣双子集团的？他刚才说执法程序出了问题，你问问他，到底是什么程序问题？是哪一条规定允许他无凭无据扣留企业货物的？”

马洪波被问得哑口无了，只能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李长贵：“李长贵！你哑巴了？楚书记问你话呢！你为什么要扣双子集团的车？给我老实说！”

李长贵脸色煞白，只能憋出一个蹩脚理由：“报告楚书记，是……是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这批货涉嫌……涉嫌夹带违禁物品。我们就按程序拦下来核查了……”

宋婉清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道：“楚书记，我们双子集团的货物每一项都有完整的海关申报和商检手续，而且这十几车货已经在黄州港入关过一次了，全是正规出口。他们要是接到举报，为什么不出示核查手续？为什么连扣车单都不给我们开？甚至连正式扣留的理由都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