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王富贵的话。
谭建平眼底的寒意已经层层叠加。
他混迹执法系统多年,太清楚这种人的心理了。
越是大包大揽、一口咬死所有罪责的商人,背后往往越有靠山兜底。看似坦荡认罪,实则是在以一己之身,保背后之人安然无恙。
因为他笃定,只要嘴够严,外面的人就会想尽办法捞他,最差也能给他从轻发落。
“王富贵,你真觉得你扛得住?”
谭建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直击人心,“你以为你一人揽下所有事,背后的人就会记你的情、保你的命?官场最凉薄的就是人情。你有用时,人人捧着你;你出事顶罪时,人人都能第一时间跟你划清界限。”
“你今天把所有脏水自己喝下去,明天富航集团崩盘,你的家人资产冻结,你的手下树倒猢狲散。到那时候,你保的人,连一句替你求情的话都不会说。”
“你现在扛的不是罪,而是别人的乌纱帽。可这顶乌纱帽,从来不会为一个商人的牢狱之灾买单。”
这三句话,已经层层剥离王富贵心中最后的侥幸。
审讯室的空气瞬间压抑到极致。
王富贵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眼底也闪过一丝剧烈的动摇。
但仅仅一瞬,他便重新稳住心神,抬起头,一脸坦荡,甚至带着几分无所谓的桀骜。
“谭队长你,不用给我做心理工作了,我王富贵这次认栽。”
“至于你刚刚说的事,若是有证据,你们直接定我罪,我保证二话不说。”
“但没有的事,我不可能凭空捏造,胡乱咬人。”
他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谭建平不禁深深看了他一眼。
只见对方的顽固、侥幸、赌徒心态,一览无余。
行吧。
既然心理攻势无效了,那再多的问话也是浪费时间。
谭建平于是缓缓点头,起身站直身子,淡淡开口道:“行啊,王富贵,我成全你。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硬气。”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走出审讯室。
片刻后,回到办公室,谭建平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两口,眉头始终紧锁不散。
王富贵的嘴,比他想象中更硬。
后面,若是拿不到更进一步的证据,那这桩煽动闹事案,大概率真的会变成一桩普通的刑事案件,草草了结,让幕后操盘之人全身而退。
然而,就在他思索下一步核查方向时,办公室的门被急促敲响。
“队长!”
一名年轻民警快步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激动:“刚刚,接待室里来了一个女人,名叫韩媛,说是要实名举报王富贵!有重大案情举报!”
“嗯?”
谭建平握着水杯的手突然一顿,然后猛地抬眼,满是错愕。
他刚刚还在头疼没有突破口,转眼间就有人主动上门举报?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走,我们去见见她!”谭建平于是立刻放下水杯,站起身,快步朝着楼下的接待室走去。
推开接待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素净浅色卫衣,妆容清淡,眉眼沉静,没有丝毫报案人的慌乱和怯懦,周身透着一股远超常人的冷静与隐忍。
她便是韩媛。
看到谭建平进来,韩媛便主动站起身,语气平静道:“谭队长您好,我是韩媛,我要实名举报富航集团董事长王富贵。”
“好的,你慢慢说,把你所有知道的情况如实交代即可。”谭建平压下心中的意外坐定后,示意记录员准备记录。
韩媛点头,然后抬眼看向谭建平,语出惊人:
“警官,王富贵的身上,背着一条人命,是我母亲的命案。”
轰!
一句话,让整个接待室的气氛瞬间炸裂。
谭建平瞳孔骤缩,瞬间坐直了身体,神色凝重至极:“你详细说说!”
韩媛深吸一口气,眼底跟着掠过一抹压抑多年的酸涩与恨意,缓缓道出了尘封三年的隐秘。
“三年前,我母亲在晚禾区一家茶楼上班,和王富贵相识,后来成了他的情妇。王富贵一开始对我母亲百般讨好,出手阔绰,我母亲一时糊涂,深陷其中。”
“可相处久了,王富贵性情暴戾、自私阴狠的本性彻底暴露。两人开始频繁争吵、矛盾不断。三年前的一个雨夜,两人在王富贵的私人别墅再次爆发激烈争吵,争执拉扯之间,王富贵失手推倒我母亲。我母亲头部狠狠撞击在大理石桌角,当场重伤昏迷。”
“事后,王富贵没有施救,也没有报警,为了掩盖丑闻、逃避责任,直接偷偷处理了现场,对外谎称我母亲意外失踪。警方当年立了失踪案,最后因为找不到线索、没有尸体,只能悬置归档,这件事就被他彻底压了下去。”
说到这里,韩媛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我心里百分百确定,我母亲不是失踪,是被王富贵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