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桐山全境戒严。
黄州市委专案组抵达桐山后,迅速兵分两路。
一路由政法委副书记带队,驻守桐山县委招待所,就地成立临时办案指挥部,封存全县近五年矿产开发台账、财政收支报表、干部人事备案,直接切断县里所有私下串供,通风报信的渠道。
另一路精锐警力不做片刻停留,警灯长鸣,连夜直扑最核心的风暴中心——文星乡。
山雨,彻底压向马家山。
……
而此时的文星乡,马家山村。
夜色漆黑,山村死寂。
村支书马兴旺早已收到戚崇山、骆敬尧的紧急授意:立刻放人!封口平事!
随着废弃民房的铁门被拉开。
遍体鳞伤,满身淤紫的刘正和被人解开绳索,狼狈推倒在地。
紧接着,惊魂未定,满脸惶恐的刘实,也被推到了院里。
父子二人双双脱困,却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轻松,反而只剩刺骨的寒意。
马兴旺站在门口,面色阴鸷,眼神像毒蛇一般盯着父子二人,语气狠戾地威胁着。
“今天的事,给我烂在肚子里。”
“这个欠条乃是你们自愿签的,没人逼你们。”
“还有,你手里那点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彻底忘掉。谁要是敢往外吐一个字,我马兴旺保证你们刘家全家老小,以后在桐山寸步难行,活无葬身之地。”
“听懂没有?”
刚刚经历过一顿毒打,已经亲眼见识对方心狠手辣的刘正和,早已彻底吓破了胆,浑身发抖,连连点头:“听懂了听懂了……我不乱说,我绝对不乱说!这件事我保证再也不提了!”
马兴旺冷哼一声,深深扫了两人一眼,这才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父子二人孤零零站在冷风里。
刘实看着父亲满身伤痕,头发凌乱,狼狈不堪的模样,再联想到自已今天被人掳走,被人威胁卖去缅北,师父为了救自已孤身出面的一幕幕,积压的委屈和愤怒便瞬间爆发。
“爹啊!你看看你!到底干了些什么糊涂事!”
“一百万!你一个老老实实采药的农民,怎么敢去敲诈别人!你知不知道今天差点害死我!害死我师父!”
“人家直接上门抓人逼命!要不是我师父挺身而出替我扛债,我今天根本回不来!”
此时此刻,儿子是又急又痛,眼眶通红。
而面对儿子的厉声质问,刘正和佝偻着身子,满脸的沧桑苦涩。
沉默良久后,终于憋出一肚子的憋屈与心酸。
“我糊涂啊……是我糊涂……可我这辈子活得太窝囊了!”
“你妈骂了我一辈子窝囊废!嫌我没本事,挣不到钱!”
“我老实本分,不争不抢,可最后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一辈子的穷!一辈子抬不起头!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可咱们婚房没有,彩礼也没有,娶不上媳妇,我这个当爹的夜里睡不着啊!”
“那天我在崖底捡到手机,看到那段矿场视频,我就一时鬼迷心窍……想着抓住他们的把柄,讹一笔钱,给你买房、给你娶媳妇!”
“唉!我这辈子没本事给你挣家业,就想赌最后一次!我想让我儿子不用像我一样窝囊一辈子!我有错吗?!”
一番话,字字泣血。
穷怕了,也憋屈够了,被轻视了半生的底层老农民,所有的贪婪、荒唐、铤而走险,根源全是底层人的无奈与卑微。
刘实不禁浑身一震,瞬间僵在原地。
他看着父亲这个苍老狼狈,泪流满面的样子,满腔怨气都瞬间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无尽的心酸与悲凉。
他知道父亲做错了,大错特错。
可他也终于懂了,父亲这荒唐致命的一步,根源全是贫苦半生,望子成龙的执念。
一时间,父子二人站在冷夜之中,竟是相对无,唯有满心苦涩。
情绪稍稍平复,刘实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自已的师父——王济春。
今天师父为了保他,挺身而出,替他扛下百万巨债,孤身跟黑恶势力谈判。
他必须报个平安,让师父放心。
刘实立刻拿出手机,拨通师父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