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谈会散了之后，葛文远陪着楚清明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试探着问：“楚书记，您难得来一趟桐山，要不……下去看看几个点？桐山虽然眼下困难，可也有几个拿得出手的产业。”

楚清明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刚过，便说：“行，你安排，就看两个点。”

葛文远赶紧让县委办主任王滔去安排。几分钟后，一行人分乘几辆车出了县委大院。

第一个点，是城关镇的中药材种植基地。金矿整治关停之后，桐山几个乡镇都在琢磨转型，城关镇最先动起来，依托山地资源引进了几家药企，搞起了黄芪、当归的订单种植。基地规模不算大，两千多亩，可吸纳了周边三个村的闲散劳动力，一年下来人均能多挣个万把块钱。

楚清明在田埂上走了一圈，又问了基地负责人几个问题——药企的收购价稳不稳、农户的种植技术跟不跟得上、水利配套有没有短板。负责人一一答了，楚清明听完，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农业局局长方德厚交代了一句：“这个模式可以，订单农业加龙头药企，风险可控，老百姓得实惠。回头你们局里拿个方案，看能不能在桐山其他适合的乡镇复制。”

“是，楚书记！”方德厚赶忙掏出本子记了，连声应下。

葛文远跟在旁边，见楚清明看得细、问得实，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又赶紧引着去了第二个点。

第二个点是县经开区里的一家农产品加工企业，做山货深加工的，把蕨菜、竹笋、香菇收上来，加工成即食食品往外卖，销路还不错。

楚清明在车间里转了一圈，跟几个正在分拣山货的女工聊了几句，问她们一个月能挣多少、家里离得远不远、孩子有没有人看。女工们起初有些拘谨，但见这位年轻书记说话和气，便大着胆子答了。

楚清明听完，回头又跟葛文远说话：“文远同志，这类企业看似不大，但管用。一个厂子里有四十个人，背后就是四十个家庭。桐山这样的山区县，大项目引不来，这种小快灵的加工企业要多培育几家，把老百姓家门口的就业渠道拓宽。”

葛文远连连点头：“是是是，楚书记说得是，我们下一步重点往这个方向使劲。”

这两个点看完，前后不到两个小时。回程的车上，楚清明让孔莎和随行人员坐了后面那辆车，然后把葛文远单独叫了过来。

“文远同志，你今年多大了？”楚清明看似随意地问道。

葛文远一愣，连忙答道：“四十八了。”

“四十八，正是干事的年纪。文远啊，今天座谈会上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说话直，有时候不好听，可我不是冲你个人。”楚清明笑了笑，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葛文远脸上。

葛文远赶紧摆手：“楚书记您重了，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为桐山好。”

楚清明笑了一下，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反而话锋一转：“文远，你读过《左传》没有？”

葛文远又是一愣，显然没跟上楚清明跳转的思路：“读……读过一些，上学那会儿看的，这些年忙工作，丢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