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世源死在了萧辞忧的面前。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黄色的瞳仁如风中烛火般熄灭,只剩毫无生机的黑窟窿望着黎明将至的天空。
周围满是碎石枯叶,凌乱的符纸如纸钱一般洋洋洒洒落下,将所有罪孽尽数掩埋。
萧辞忧清晰的感受到识海中的一切都在崩塌。
宫殿、白玉阶、不见太阳的天空、浓雾弥漫的大地……
就像她无数次击溃厉鬼的幻境一样,幻境主人的执念消散,再也没有强烈的爱恨嗔痴支撑她继续下去。
孤寂和冰冷将她包围,像那年自刎于此一样,她再也感受不到地脉和万物生灵的气息。
寂静无声的环境,让她千倍百倍的感知到此刻身体的痛意。
她全身的骨头好像都断了,又像是经脉中钉入了钢针,她每呼吸一次,五脏六腑都被剐蹭出碎肉和鲜血。
剧烈的疼痛让她咳嗽起来,她仰躺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红的血。
紧接着,那些“钢针”好似找到了出口,温热的血从嘴角、耳朵、眼角、鼻孔相继淌出来,属于这个身体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流逝。
小猫着急的呼唤她:“阿辞,醒醒!睁开眼睛!我们赢了!你起来啊!”
萧辞忧挣扎着睁开眼睛,呢喃道:“我们赢了……”
她试着起身,却因经脉尽断又摔倒在泥坑里。
手心被硌的生疼。
她低下头,看到裴修砚送给她的玉镯玉佩,早已被震成碎片。
这下,真是一滴都不剩了。
她再次尝试起身,问:“师傅呢……师傅来了吗……”
小猫急的呜呜哭:“没有,师傅怎么会来呢?阿辞,你别吓我。”
萧辞忧说:“为什么……她应该在这里才对……我把该做的都做了……
她怎么还不来……难道是我悟错了……”
她忍着剧痛盘腿坐下,试图结印燃符。
可她的灵力早已耗的一干二净,就连精血精气都被抽空,哪里还能再施术?
几次尝试不成,她挫败的低下头,说:
“她不来……那我就回不去了……”
小猫急着说:“我们去找紫气皇帝!他能救你的!”
萧辞忧的后背佝偻着,稍稍换个动作就疼的皱眉。
她的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我的五脏六腑都震碎了,华佗在世都救不了我,我现在应该是……回光返照……”
她抬起手想摸摸小猫,却只能穿过。
“没关系,人终有一死……
这次我可以投胎了,你不必再陪我苦等四百年,下辈子……你换个人绑定。”
“我不要,我就要你,阿辞你别死,呜呜呜……”
此时,萧辞忧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欢快的铃声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突兀。
她看到屏幕上跳动着“裴修砚”三个字,按下了接听。
裴修砚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你受伤了是吗?我现在去接你,你等着我!”
电话那边的裴修砚一边开车,一边盯着手机上的卫星定位。
李若虚在昏迷前将这个坐标交给了他,说是拜托一位老玄师算出来的。
恰逢当时他腕上红线大亮,紫气被萧辞忧强行抽走,他便循着这个方向,立刻借了车赶过来。
一路上,地震的频率越来越低,风力也越来越小,他就知道萧辞忧占了上风。
可红线的亮度不弱反强,抽取的强度大的吓人,他险些半路晕倒。
他一边暗示自己不惜代价供给萧辞忧,一边撑着体力继续开车。
直到刚刚,电话终于打通。
“萧辞忧?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来接你了。”
萧辞忧的呼吸轻的几乎听不见,半晌才回应:
“我借了不少紫气,你疼不疼?”
裴修砚立刻说:“不疼,一点都不疼,你再借点都没事!”
红线再次亮起,紫气遵循着宿主的意愿,正在努力修补契主的身体和灵魂。
可一个完全破了的杯子,即便粘好了,也会不停的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