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来的戚安白就是个男子。他们看见的是男子,查验身份时也没有发现异常。
可如今戚安白明明白白是个女子,这便显得太过荒唐。
除此之外。
太师还让人彻查了戚安白的过往,这才发现这个人从前根本不叫戚安白。
她本名戚岁岁,出身贫寒,家中困苦,幼时根本没有读过书。
这样一个连开蒙都没有的贫家姑娘,后来却摇身一变,成了戚安白。
进了青山书院,还一路声名渐起,写出过不少出色的文章与策论,见解甚至新奇得叫人惊叹。
更古怪的是,她此前还得罪过长公主的儿子,那位永宁侯府的小侯爷。
那时小侯爷还特意派人查过她。
按理说以侯府的手段,真有问题不该查不出,可当时竟也没有发现她女子身份。
这就更不对劲了。
一个原本不识字的贫家女子,忽然识文断字,忽然能写出绝佳文章。忽然能以男子身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连永宁侯府派出去的人都查不到她的真实身份。
太师不是个喜欢怪力乱神的人。可查到这一步,连他都不得不觉得此事诡异。
如此大事,他自然不敢隐瞒。太师很快将此事如实禀了上去。
太子在得知这件事之后,却显得格外感兴趣。
比起是否有人渎职,太子显然更在意另一件事。
这个戚岁岁究竟凭什么在毫无根基的情况下,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写出那些不该属于她的文章。
太子素来心思深,最重可用之才。
在他看来,要是戚安白背后当真藏着什么非比寻常的秘密,那这秘密更有价值。
没过多久,京中传出消息,说那名叫戚安白的考生因女子身份败露,又恐罪责深重,一时想不开,在狱中畏罪自尽了。
戚岁岁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系统始终没有回来,何望舟也再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
太师那边不断派人审问她,问她如何改换身份,问她秋闱时究竟是谁替她打点,她什么都答不上来。
这一晚,戚岁岁吃过送来的饭没多久,就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起初她只当自已太累,可很快她便察觉不对。四肢发软,意识也像被什么拖着,迅速往下坠。
戚岁岁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还有些发沉。
鼻尖闻到的不是大牢里那股潮湿发霉的气味,而是一股淡淡的沉香。
戚岁岁慢慢睁开眼。
四周完全变了模样,不再是阴湿狭窄的牢房,这里像是一间密室。墙上没有窗,四角点着灯,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桌案,桌上放着笔墨纸砚。
戚岁岁下意识抬头,看见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二十余岁的模样,眉目生得英俊,唇角甚至还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若只看外表,倒像是哪家出身尊贵的世家公子,举手投足都透着从容。
可不知为何,戚安白在对上他目光的一瞬间,心里骤然一寒。
因为对方看着她的眼神虽然是带笑的,可那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尚且有待估价的物件。
戚安白莫名觉得后背一紧,“你是……”
她话还没说完,跟在男人身旁的一名侍从上前一步。
“公子吩咐了,请戚姑娘再写几篇文章。”
“写……文章?”
戚岁岁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对面的男人姿态闲适地坐在椅中,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像是看着什么颇有趣的新鲜东西。
“听说戚姑娘才思过人,我倒很想见识见识,一个从前连字都不识的姑娘,究竟是怎么变成了能让考官都赞不绝口的才子。”
戚岁岁脸色瞬间就变了。
太子却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她骤然变色的神情一般,抬了抬下巴,“写吧。”
戚岁岁愣住,“写什么?”
“什么都可以。”男人淡淡道,“擅长什么就写什么,策论也好,经义也罢。既然曾经能写出那样的文章,如今想来,也不该太为难。”
戚岁岁望着桌上的纸,只觉得脑子也跟着一片空白。
写?她能写什么?
从前她哪里真正需要自已苦思冥想,系统会给她东西,她只需要记住,然后写下来。
最开始她也曾担心过,若旁人问起文章中的典故怎么办?若夫子追问她为什么能有这样的见解怎么办?
所以为了不叫人看出破绽,她的确认真看过系统给出来的不少内容,也背过许多注解。
有些重要的地方,甚至还特意琢磨过该怎么用自已的话解释。
可如今那些她曾在系统那里拿来用过的文章,许多都像是隔了一层雾,看似近在眼前,伸手去抓时却又空空荡荡。
戚岁岁迟迟没有伸手去拿笔。
就在这时,原本立在两旁的两个侍卫走到了她身后。两道高大的影子被灯火拉长,缓缓罩在她身上。
戚岁岁心生恐惧,颤着手将桌上的笔拿了起来。
身后的两个侍卫没有离开。
她咬了咬唇,只能强迫自已镇定下来。
写什么?
戚岁岁闭了闭眼,脑子里飞快翻找着从前那些零碎的记忆。
她曾经为了秋闱专门看过几篇关于赋税的文章。其中有几句话,当时连她自已都觉得极有道理,所以印象很深。
戚岁岁最终落笔,写了一篇关于赋税的文章。
她原本还想照着从前系统给她的文章去写,可写了几句才发现有些地方她只记得大概意思,真正要落到纸上,却怎么都想不起原句。
她只能跳过去,又勉强用自已的话补了一段。
这一篇文章断断续续写了许久,等戚岁岁终于写完,背上竟已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旁边的侍从见状,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地将她写好的文章收了起来,恭敬地递到了太子手中。
太子接过,低头看了起来。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看着看着,眉梢挑了一下。
这文章该怎么说呢?单论文章本身着实算不得好,甚至可以说十分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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