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一点。
持续整整四个小时的大武师之路首轮鏖战,彻底落下帷幕。
三大组别共计三十六名守擂者,一番残酷车轮角逐过后,仅有二十二人成功留存,顺利晋级明晚第二轮赛事。
界面右下角的实时统计不断跳动,今夜整场赛事的死伤人数,已然攀升至五十一人。
其中,中年组是重灾区。
三十二至四十岁,本就是武者反应、搏杀经验、心境定力最为巅峰的黄金阶段,强者扎堆,竞争也最为血腥。
十三名中年守擂者鏖战结束,最终只余14,15,18,21,24五人。
老年组同样折损惨重,03、07、10、12四名老牌武者接连出局,仅剩八人稳住席位。反观青年组,因为天人武者数量稀少,后面的攻擂者大多只是抱胎境。
交锋压力逐步放缓,整场下来仅淘汰三人:030、033、035。
依照赛事既定规则,第二晚将告别车轮守擂模式,开启残酷的组内一对一捉对厮杀。
各组内部层层对决筛选,决出组别榜首。
最终三大组别最强者齐聚,于第三晚登上最终决战擂,角逐本届大武师之路的最高荣誉。商队驻地。
电视里还在回放擂镜头,一众幸存守擂者正接受全场欢呼。
程野捏起一串烤羊肉,慢悠悠咬下一口,随口点评。
「老年组藏著三个硬茬,明日的胜者应该会从三人中决出,但大概率还是1号,这个军团总教官的经验太丰富了,实力深不可测。」
「中年组余下五人,个个厮杀经验老道,底子扎实,就看临场见招拆招,谁的运气更好。」「至于青年组,这些人武道底蕴并不浅薄,可惜天极法熔炼根基,短短半个月根本没法完全适配,我应该可以轻松拿下。」
听到他这么说,刘毕没好气地扯了扯嘴角:「大武师之路还没彻底收官,你倒好,提前溜回驻地,半点不上心。」
「谁让我是全场第一个打通十二轮的人。」
程野语气从容,目光下意识落向身侧。
许有柠脸颊泛著淡淡的绯红,始终避开他的视线。
自从离开比武场馆,便一路沉默,看起来心事重重。
「早点休息吧,别熬太晚,明天还要准备物资装车呢。」
程野挥了挥手,驱散周遭一众满眼崇拜、频频偷看过来的商队队员。
起身关掉赛事直播,带著许有柠一同回了房间。
各自简单洗漱。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同时躺在床上,密闭的小屋里氛围安静又微妙。
黑暗里,许有柠轻声开口:「程野」
「嗯,我在听呢。」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成婚呢?」
「啊?」
程野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我说你一路沉默不语,给你买的奶茶也没喝几口,原来是在琢磨这个啊?」
「我母亲说,你这个站长要早点结婚,唯有早日成家、诞下子嗣,才能得到上层真正的重用。在庇护城的潜规则里,孤身一人、随时可以抽身远走的独狼,永远得不到信任。」
许有柠缓缓侧过身,温热的小手轻轻贴在他的胸膛,语气认真,「虽然我是光虹庇护城的人,但我们家比较特殊,应该也能有几分作用吧?」
果然是单纯的傻孩子啊,半点没有为自己考虑。
程野转过头看了又看,一时莞尔,心头却又沉甸甸的。
废土时代的生存法则与秩序观念,和现代人截然不同。
哪怕是许有柠这般饱读典籍、心思通透的智者,也难免被这片土地的生存规则潜移默化。
他沉默片刻,语气郑重而平缓:「等到有一天,我不需要用配偶向庇护城证明自己的忠诚时,我们就风光大婚。」
「呀!」
许有柠骤然轻呼一声,「就连我大哥那样的一方统领,都要以联姻稳固权位、顺利晋升。你这是.想成为城主啊?」
在她的认知中,似乎整片废土之内,唯有一城之主方能跳出规则束缚,无需向任何人递交投名状、证明本心。
可自新纪一年至今。
初代城主皆是手握旧时代底蕴的先驱,垄断核心资源。
后续权柄又被世家、军部与财阀牢牢把持。
大大小小的庇护城兴起、割据、覆灭、更迭,潮起潮落轮回往复。
却从来没有任何一名检查官能一路登顶,执掌一城、继任城主。
「要是做不到也没关系。」
程野没夸海口,语气平和,「我们身体都有隐患,事不可为,就躲到天涯海角,隐姓埋名过小日子。」「或者就去浪迹天涯,用双腿丈量世界。」
以他如今的底蕴,找一处安全之地建立聚集地并非难事。
至于未来,废土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幸福城又会转向何方,谁也说不清楚。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城主世家能坐,先驱者能坐,军部财阀能坐,他程检查官又何尝不能一试?
「那好啊,我们开垦一大片农田,种满各种各样的作物,再养上好多洞跳羊和咕噜鸡,就像罗家那样,安安静静的,谁也打扰不到我们!」
许有柠认真的回复道,表情已经变成了(*v*)。
「或者我们去浪迹天涯!就像伊桑;萨瑟兰那样,就是写《废土游记》的那位贤者伊桑,她在新纪里走遍了大半个星球呢!」
「我们也写一本属于自己的游记,就算将来不在了,后来人也能看到我们走过的路,瞻仰我们的故事!」
「我们还要」
许有柠一口气数出了十多个梦想。
不屈是她的人格底色,自由是她的梦想源泉。
过早被定下「死期」的命运,反而让她成了最不愿向命运低头的人。
程野静静的听著,直到许有柠把满心向往都说完,才郑重道,「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做到的。」许有柠眨了眨眼,点点头,转过身躺好。
可没过几秒,她又悄悄转过头,羞涩道:
「亲!」
「咳咳.」
程野一时没绷住,重重咳嗽了两声,本想说年轻人必须要节制一点。
虽然废土人的进度条都很快,不像旮旯game,要刷很久的好感条,有时候还得卡bug回档。但细算之下,两人这才认识了小半个月。
咦,快吗?
以现代人的恋爱速度来看,好像也不算。
更何况,单论两人朝夕相处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发小王康。
一番天人交战间,看著精致却带著些许病态苍白的脸庞,程野最终还是选择了从心。
「好了,睡吧!」
许有柠脸颊微红,乖乖点头,拉过被子盖好。
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安稳。
这份睡眠质量,羡慕了!
只是盯著天花板,听著外面已经稍小些的风声,程野却罕见的有些失眠。
大武师之路是为了扬名,如今已然走完大半,也为日后打造武道圣地铺下了基础。
可新的难题接踵而至,武道圣地该如何规划建设?
又要凭借什么吸引各地武者汇聚幸福城?
更关键的是下午与赵昂的交谈,并不是随性而至,而是他真正思考过这个问题。
武学难以良性变现,无法推动生产力发展,这才是武道日渐落寞的核心症结。
所谓侠以武犯禁。
一旦大量武者聚集,却没有合理的生存渠道与价值转化方式、
人数越多,滋生的矛盾与隐患只会越发严重。
「武道超凡的本质,是用自身的频率去响应万物规则」
「万物源符」
程野心下喃喃。
顺著武道本源推演前路,隐约间,一条可行的变现路径出现在脑海。
或者说,与其费尽心思为现有武者寻找盈利方式,不如换个方向,从根源推广武道。
身处庇护城体系下的普通民众,究竟在什么情况下,才会主动习武?
答案只有三个字。
生产力。
如今的武道,明明早已触及核心,能够借由自身力量牵动玻尔兹曼观察者坍缩规则,却依旧困守旧有格局,一味执著于强身健体、近身搏杀。
可即便是天人级强者,遭遇枪械合围,照样会被枪弹重创死亡。
这也使得普通人自然没有耗费精力苦修武道的必要。
比起耗时费力的拳脚,廉价且无管控的枪械,显然是更直接有效的自保手段。
那么,就从来没有人静下心思考,如何让武道落地扎根、贴近现实吗?
不再去研究那些深奥的东西,而是回归本质,以武道推动生产力叠代。
就好比目前废土「职业」排行榜第一的...农夫。
旧时代遗留的肥料技术已然成熟,提升空间有限,瓶颈集中在量产与运输环节。
历经三十五年叠代,各类变异作物种子不断培育改良,发展速度也到了瓶颈。
唯独农耕劳作方式始终停滞不前,沿用千年不变的老把式,毫无革新。
倘若专门改良一套适配农夫修习的简易武学。
不求掌控四时时序,催生万物生长,只要能增强田地抗性、抵御天灾影响、稳定作物产量,必然会迅速普及,彻底打开武道的普及局面。
顺著这个思路。
渔夫是不是也能掌握对应的武学,通晓水势、驾驭风浪?
工人
「不行,再往下发散,感觉就要呼唤机魂了..」
程野打住念头。
世间万般职业、百行百态,只要能引动相应的规则,便能迎来无法想像的质变升华。
可如何针对各行各业,研发出适配的武学,依旧是眼下最大的难题。
或许曾经也有人和他这般想过,但最终也没能成功,只是异想天开。
思绪缓缓沉淀,浓重的困意终于袭来。
直到窗外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程野翻了个身,就要彻底沉入睡梦。
偏偏就在睡意最沉的一刻,床头手环骤然震动,刺目的光亮让人心头一紧。
嗯?
程野眉头一蹙,骤然睁眼。
手环屏幕泛著诡异的猩红底色,搭配检查官再熟悉不过的生化标识。
这是感染源扩散预警符号?!
一瞬间,浑身困意瞬间荡然无存,程野心头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他迅速拿过手环,借著微光凝神阅览弹窗文字。
光虹庇护城感染源一级预警筛查提示
贵宾程野,因今日行程轨迹存在感染体近距离接触记录,我方已派遣执勤检查官与生化医疗小组,即刻赶赴定位:千影聚集地,棱镜商队驻地
收到通知请勿慌乱,穿戴衣物静候排查即可
临时惊扰,敬请谅解
近距离接触感染体?
行程码红了?
碎片化的现代记忆翻涌而上,太阳穴隐隐传来钝痛,程野撑著身子坐起。
他又仔仔细细了完整的提示,通篇却没有标注接触时间、地点与传染源。
更关键的是,如果被感染源寄生,收集器绝对第一时间警示。
而且他还是检查官,是幸福城的检查官,会在感染体身上翻车?
「是哪里呢?」
是白天步行进城的时候?
还是开著指挥车去驿站聚集地交接的时候?
抑或是那些聚焦在办事处的天人武者,哪个倒霉蛋被感染了?
一番思索无果,程野干脆换下睡衣,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逆冬风的威势已然衰减,狂风收敛。
细雨绵密柔和,不复白日的狂暴。
夜间气温逼近二十六度,空气潮湿黏腻,像是春雨时节来临。
泥土的腥湿气混杂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在夜色里交织成一股怪异的气息。
看向时间,已是凌晨两点。
程野快步走出宿舍楼,回头瞥了一眼沉静安稳的商队驻地。
整座驻地唯有门卫岗亭的护卫尚且清醒,见他深夜外出,立刻推门快步迎了上来。
「老板,您怎么半夜醒了?」
「你进去休息吧。」
程野淡淡开口,目光望向聚集地,「今晚外头不太平,这里我来守著。」
「这」
护卫面露迟疑,下意识想要推辞,转念又想起全程直播的大武师之路擂。
自家老板那么能打,还有啥好担心的?
立马喜滋滋地把钥匙交给他,一溜烟跑进宿舍楼补觉去了。
程野坐在门卫室里,随手翻看著驻地的进出登记本。
约莫十多分钟后,驻地门外骤然光芒,三辆皮卡缓缓驶来,随即响起敲门声。
同一时间,手腕上的手环同步弹出核验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