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资料上的了解，他本以为眼前的年轻人会碍于情面，愿意带走几百一千人就是极限。
可没想到胆子竟然这么大，而且一下就猜到了他心底想要谈成的数字。
这也好，省的再浪费口水，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我们核心目标本就是溯源0号感染体。程处长，你若能溯源成功，我还会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您放心，我本身就有几分把握，而且这次溯源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好，那你想让谁带队配合你？」
「霍统领吧，我和他还算相熟。」
「没问题。」
朱北望当即应下，「我现在就安排霍朝夕过来接手任务，从这一刻起，全程受你节制调遣。」说罢，他立刻e起右手，点开腕间手环联络。
两人随口闲谈片刻，没过二十分钟，霍朝夕便匆匆赶到。
「霍统领，你的新任务，路上应该已经清楚了？」
「朱统领放心，我定会全力配合程处长，圆满完成此次溯源任务。」
霍朝夕没有半点迟疑，当场领命。
他是军团里少数没有派系依附的统领，根本没有拒绝朱北望安排的余地。
「行了，你们二人先去吧，我留在这边继续盯著数据传输。」
朱北望摆了摆手，目送两人推门离去。
房门合上的刹那，程野借著门缝余光瞥了一眼屋内。
只见朱北望连声轻叹，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岁，靠在沙发上失神不语。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程野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跟著霍朝夕一前一后走出光辉军团校场，登上装甲车。
进入私密车厢后，霍朝夕松了松衣领，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程野，你好像一点都不好奇，朱统领为什么非要把这支人马和军权塞给你？」
「大致能猜到几分。」
「哦？那你说说看。」
「是不是光辉军团早就察觉到感染源踪迹，却刻意隐瞒没有上报，如今要被追责问责了？」「嗬，不愧是观察能力拿到九十分的检查官，眼光确实毒辣啊。」
霍朝夕轻笑一声，e手按下座舱静音按键。
前后排缓缓升起物理隔音帘，又刻意放出白噪音，彻底隔绝后排声响，掩住两人谈话。
「朱统领的长子朱尚，现任光辉军团监军。按正常轨迹发展，不出五六年，便能稳稳接下军团统领的位置。」
霍朝夕目光淡望著窗外，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但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了，逆冬降临，全城早已进入战时状态，一举一动都受严格监察，可他手下的人在盘查商队时，居然收受贿赂、违规放行。」「偏偏巧得很，他们放进来的，正是蚁人感染体。朱统领为了压住感染源入城这件事，动用自身权限抹掉了那人的入城记录。如今彻查辐射感染源传播链路，这种明目张胆的违规行为，已经被完完整整扒了出来。」
「那朱统领这下..」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上头不会因这事彻底动他，但今年一过，大统领的位置肯定保不住了。」霍朝夕轻笑一声，多少有些无语，「你这一手，算是直接端了我的顶头上司啊。」
谁能想到，一桩小小的受贿案，最后竟牵扯到辐射感染源，以及掌管数万兵力的霸主级庇护城大统领。更关键的是，朱家本是许占光人脉网中的重要一环。
可许占光怕是也没料到，自己这位便宜女婿一出手，先斩断了他在军团里的一条重要臂膀。「我也没办法，就算关卡严查，辐射感染源照样可能混进来。」
程野连连摇头，心底却忍不住掠过一丝无奈。
有一说一，收受贿赂的这种事情新鲜吗？
只要权力的监管无法做到全天候、无死角的覆盖，只要人性深处的私欲还在蠢蠢欲动，这种灰色交易就永远不会绝迹。
哪怕人类文明某天真的踏足星际，把足迹印遍银河系的每一个角落。
这种根植于人性弱点的顽疾，也照样会如影随形。
更何况，如今是这般世道。
就像加西亚这个幸福城检查官，不还守在城门口堂而皇之收受钱财，也始终没有任何后续处理？这类事情，往往只有在酿成严重后果，或是需要有人站出来背锅时，才会被摆到面上清算。「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总要有人为此负责。」
霍朝夕脸色一正，「幸好被你提前预警发现，没有酿成大祸。若是继续包庇这种收受贿赂的行径，往后只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高危感染源混进来。必须以雷霆之势拿下朱家，才能严厉警告其他家族，以儆效尤。」
「会影响到许家吗？」
「不会，你放心。」
霍朝夕立刻摇头，「朱尚并没有沾染这些脏钱，他只是习惯了包庇下属的违规行为，借此拉拢人心罢了。」
「那朱统领现在，难道真指望我能带人出去立功？」
「不然呢？你是辐射感染源的发现者，也是最有可能查出0号感染体的人。」
「朱统领其实算准了你会找我配合接下来的行动，所以早上那会就已经找过我谈话了，他说...自己在光虹辛辛苦苦研究了二十年的政治，最终只悟出来了八个字」
霍朝夕顿了顿，抛出八个字精准总结。
「有权不用，过时作废。」
「他让你带的人，都是他的亲信，更是光辉军团的精锐。如果不出意外，他明年卸任后，转去担任海云庇护城的统领也未尝不可。」
「那他是要加入我们幸福城？」
「嗬嗬，这就不好说了，得你和幸福城沟通才能知道，高层的动作嘛，我们下面干活的人哪里明白？」霍朝夕的语气中闪过一丝羡慕，「朱家的路子广得很，论家族体系，是许家的数倍不止。海省那边也有他们的亲戚，说不定其他人都在往广省搬迁，他偏要去海省干一票大的，尝试另建一座庇护城。」「这」
程野一时咋舌，「那要是这三千士兵全折在海云呢？」
「啧啧，程野，我看你这是想拉著我跟朱家一起陪葬啊。」
霍朝夕点了点手环，语气带著几分自嘲，「带队的可是我霍统领，要是让三千精锐死在一个小小的海云庇护城，我这个统领也不用当了，干脆光著屁股跟你去幸福城干活好了。」
「那我求之不得，正好方便我们俩交流武道。」
程野装傻似的笑了笑，心底却对光虹的内部斗争有了更透彻的认知。
所谓世家，看来也不过是江执光手里的棋子罢了。
需要的时候，便能拿来一击必胜。
不需要了，也能果断扔掉、重新洗牌。
只有让世家不断轮换，不让任何一家独大，庇护城的格局才不会永久固化。
只要下面的世家始终有往上攀爬的渠道，他这个城主之位只会更加稳固。
这种人为制造的适度内部混乱，显然是管理学中的高阶智慧。
而在动态平衡中维系权力的稳定，也是掌权者的核心手段。
只不过这些权谋算计，并非他要走的路，程野索性将此事抛在脑后，不再深究，转而问起另一件事：「你刚刚说我的观察能力拿到90分，这是什么东西？」
「哦，我下午去检查站协调防务时无意间看到的。」
霍朝夕应声答道，「广省检查站建有联防体系，各庇护城都要上传每位检查官的过往履历，统一生成能力评分表存档。一来方便特殊情况紧急抽调人手，二来组建检查官小队时，也能依据评分确定队长人选。」「我过去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好在给你定级，我还跟著参与了几句讨论。」
「最终评定结果怎么样？」
「你现在是应急处长，想调自己的能力表还不简单吗？」
「那不行，我自己查自己的资料，会不会有点奇怪啊？」
霍朝夕没有接话，只是撇了撒嘴，直接e手帮他调取出档案。
连日相处下来，两人相处早已愈发松弛自在。
只要没有外人在场，便不会恪守体制内的拘谨规矩，更像是好友闲谈闲聊。
「出来了，你这评分著实不低，啧啧，一个新人，几乎快追上光虹五期资深检查官的水准了。」霍朝夕扫了一眼页面，通过手环无感传输，把能力表发送了过去。
程野e起右手，腕间屏幕当即弹出一份完整的能力图表。
看著这份专属评定，心底生出几分新奇之感。
广省检查站联防体系
检查官档案：程野（归属地：石省幸福城）
履职时间：新纪35年
观察能力：91（洞察力顶尖水平，拥有远超优秀水准的能力，拥有灭级高危感染源预警记录）收容能力：62（拥有毁级事件收容记录，具备基础感染体处置与源头管控经验，实操达标，仍有较大提升空间）
协调能力：70（跨势力周旋能力优秀，能在庇护城辖区外统筹各方资源，顺利完成多区域联防联动，调度统筹水准出众）
应变能力：68（面对突发危机可快速调整思路、拆解局势，临场决断合格，极端复杂局面下仍需沉淀历练）
抗压能力：80（可承受长时间高强度连轴履职，能在情报轰炸与多线任务下仍能保持条理，身心耐受度处于优秀线）
综合评分：a-（可在广省任意庇护城检查站，享有人员调动资格，可随时越级上报庇护城危险事态）
备注：因履职时间较短，该记录尚不能完全代表该检查官能力，故征兆行动过程中，提级至a级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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