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
丁以山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是两人,还是两百人?」
「是两人,而且这两人是程检查官的近身护卫。根据唐斯站长发来的消息,莫检查官先向程检查官求援,随后程检查官派出了二干名近身护卫前往支援,此外并无其余人员参加。」
「近身护卫?」
丁以山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泛起一丝愕然,「他什么时候搞的这一出?」
「不清楚。」
「那你的意思是...这二十个人,加上莫唯远,就收容了所有的感染源?」
「并不是,所有人都被困在里面...最后是程检查官及时赶到支援,才将所有感染源一举收容。」
江川迅速念完大概战况,将唐斯传来的信息事无巨细地复述了一遍。
听著听著,丁以山脸上的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兴致盎然神色。
「唐斯能确定负责善后的统领是殷俊吗?」
「确定,我们检查站也派了人过去,能够证实殷统领与程检查官相谈甚欢。」
注意到丁以山的关切点既不是近身护卫,也不是伤亡人数。
甚至不是收容过程,而是一名统领对待程野的态度,江川有些不明所以。
「站长,您为什么会关心这个?」
「你猜猜,唐斯为什么要在情报里特意加上这一条?」
江川耿直地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真不知道?」
「您就告诉我吧,这种弯弯绕绕我哪里想得明白。」
「呵..」
丁以山轻笑一声,原本有些僵硬的面部线条彻底放松下来。
「江山代有才人出,这偌大的庇护城...岂能多年无主啊。」
「嗯?」
江川心头一怔,有些不敢置信:「您的意思是...」
「别装傻,世界在变,庇护城总归是要换代更迭的,得有人站出来带头发展。要是这位置上坐的全是旧人,上升空间有限,又能有几个人敢真正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我原本以为这一天还要再等上五年,没想到啊...下面的人急,上面的人更急。这才刚刚起步,就已经迫不及待要迈开大步奔跑了!」
说到这里,丁以山朗声笑道:「话说回来,每一个周期就换上一套新班子,这算不算旧时代流传下来的老传统?」
「可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川若是还听不懂,就愧对站长办事员这个岗位了。
可眼下又是什么光景?
外部环境风雨飘摇,别说对外发展,稳住当前的局势就已殊为不易。
单是丁以山这一趟探查顺带发现的多个灭级感染源反应,就足以让光虹、乃至整个广省的所有庇护城焦头烂额了。
幸福城又有何等魄力,敢在这个关头,大胆的进行权力更迭?
难道真不怕一步踩错,踏入深渊吗?
「别那么心急,现在只是站队,放任下面的年轻人拉帮结派、组建班底罢了。」
丁以山又道,「这班底和班底之间还要互相竞争,单是这一环就不知道要耗去多少年。就算竞争出了结果,也不见得能获得十位元老的认可、顺利安稳地上位。这些事啊...都还说不准呢。」
话音落下。
江川脑海中不由得闪过情报上「相谈甚欢」那四个字,脱口问道:「那程检查官现在岂不是...」
「已经有人把黄袍披在你身上了,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拒绝当城主?」
「呃...」
江川愣了好半晌,尴尬地挠了挠头,「那意思是...没法拒绝了?」
「不错,总算有点长进,我还以为你会说不想当城主呢。」
「站长,我也没那么蠢吧,不至于这么简单都想不明白。」
江川深吸了一口气,「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选择程检查官呢?不说其他条件,从以前到现在...确切地说,是从新纪开始,就从来没有任何检查站出身的人员能够担任庇护城城主的先例啊。」
「以前没有,是因为情况不允许。现在有了,同样是因为情况不允许。」
丁以山一语双关。
新纪元的前三十年,感染源哪怕再怎么肆虐,也始终处在人类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各大庇护城只要源源不断地扩军、持续扫荡,总能一点点辟出安全的生存圈。
可从新纪元第三十年左右再到今天,感染源的进化骤然加速,原本的各种应对预案接连失效。
局面早已从庇护城之间的博弈,演变成了人类与感染源的生存竞争。
在这样的背景下,检查站出身的身份,反而成了人无我有的核心优势。
至于那些只会玩弄老一套打太极套路的家伙,则是彻底失去了问鼎城主宝座的可能。
「站长,我听得有点糊涂了。」
「你啊...」
听出江川的些许想法,丁以山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其实啊――换代是件好事,可能是老人们也发现自己越来越糊涂了,越来越没有勇气面对惨澹现状了。」
「你知道我亲眼看到海底下那些灭级感染源留下的痕迹时,辨别清楚数量后,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什么吗?
丁以山语气微顿,听不出任何情绪:「年轻时候的我,一定会想著大干一场,不仅仅是为了无数普通人的安全,更在于――
要是我能收容所有灭级感染源,必然会成为废土的传奇,成为所有检查官的楷模,扬名立万。
「」
「但现在,我却只会去想――我们人类,真的还能有未来吗?」
内城地下。
复生医疗。
刚做完紧急手术的莫唯远被推了出来,整个脑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个木乃伊,只露出一张干裂的嘴唇。
随著麻药效力渐渐消退,药剂带来的强烈副作用开始发作,周身泛起一阵阵火辣辣的剧痛。
但比起这些肉体上的折磨,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极有可能再也无法恢复视力。
正所谓拼命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有太多的检查官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可最终都沦为了废人,在无尽的折磨中抑郁度日,用不了几年便无疾而终。
他不想落得那般下场,可现实却是...从踏上这条路开始,就注定没有善终。
仅仅一天过去,他似乎就已经别无选择了。
「喂,还能说话吗?」
刚被护士推进监护病房,孙泽的声音便在身侧响了起来。
「老子还没死呢。」莫唯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嘿嘿,你这次可真是牛大了!正面硬刚三个灾级感知妖鬼,换作是我,远不如你。」
莫唯远扯了扯嘴角,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反问道:「还没通知我家人吧?」
「放心吧,等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告诉他们,反正又死不了。」
「是啊...死不了...
」
莫唯远一时哑然,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只能低声不断喃喃自语。
直到孙泽的声音再次打破沉寂:「程站长,您来了!」
「嗯,大家都出去吧,我和莫检查官单独说两句。」
「是!」
病房内的看护人员连忙起身朝门外走去,孙泽见状也跟著点了点头,随之退了出去。
房门缓缓关上,程野拉过一张凳子,在病床旁坐了下来。
「程站长?」莫唯远试探著开口。
昏迷后又被急救唤醒,他的记忆此刻有些错乱混乱。
一时间,脑海里只残存著感知中那轮如煌煌大日般的感觉,以及随后传来的模糊巨响。
当时赶来支援他的究竟是谁?
是程野?
还是另有其人?
莫唯远心中塞满了疑问,但在此刻,回应他的却是一双温热的大手。
坐在床边的程野伸出双手,紧紧裹住了他的左手。
「莫检查官,你守护了很多人,辛苦了。」
对于一名高期检查官来说,辨别说话者的语气是伪装还是发自肺腑,不过是基操罢了0
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郑重与真诚。
莫唯远心头猛地一震,嘴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我――.」
话语卡在喉咙里半天,最终才化作一句沙哑的询问:「程站长,我这副模样...还有未来吗?」
不假思索的回答掷地有声:「有!有远大的未来,更有...光明的未来!」
「您的意思是...我这副废人模样,还能去您的跃野庇护城任职?」
」?!」
程野愣了下,怎么好端端的忽然扯到跃野去了?
不过他反应极快,并未多想,而是立刻以临时站长的身份点头承诺道:「不管是幸福城,还是跃野,抑或是任何一座卫星城,你都是我们最优秀的检查官之一。去哪里任职,我保证,都不会存在任何问题!」
「那我的眼睛...」
「放心,我会找到治好你眼睛的办法,这对我而...并不难。」
程野出声宽慰道,而这番话,倒也并非空口许下的假话。
因为医生给出的判断本就相当乐观,只需要半年就能恢复基础视力,大不了后续佩戴眼镜即可。
再者说,眼球损伤不像截肢,有不少对口的宝物能够使其恢复。
就算一时间太过稀缺买不到,以幸福城如今的种植条件,总能通过诱导培育,诞生出一些具有疗愈功能的变异植物。
「那太好了!我和孙泽都愿意去您的跃野,为跃野添砖加瓦!」
「嘶...」
怎么还多了一个孙泽?
程野愈发摸不著头脑了。
他先前都已经放弃招揽两个四期检查官了,现在咋变成了两人主动求职?
他想了想,眼下也不好多说什么,干脆简单宽慰了几句便抽身离开。
好家伙,这情况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先是那些杀手学会了自我攻略,随后连素未谋面的检查官也被同化了?
不对!
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得赶紧出去调研一下,看看那帮杀手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等他离开后,孙泽重新溜了进来,探头探脑地望著程野离去的背影,兴奋道:「嚯,程站长真是够年轻的!而且完全不像是个年轻人啊!」
看似矛盾的一句话,却代表著孙泽此刻内心的惊讶和震动。
「是吗?」
确定了自己的眼睛有的救,后续职务还能调去跃野发展。
莫唯远心情大好,再没了刚才的迷茫,整个人重新振奋起来。
两人闲聊了几句,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忘记向程野细问跃野检查站的具体岗位职责,以及对他们两人的调配方向了。
不过倒也不用著急,跃野那边还得等到年中左右才启动,满打满算还有足足两三个月时间。
「我说...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就收容了两只感染妖鬼吧?」
「难道还有?」
「画壁空间里可还有不少别的感染源呢!全是我带队指导收容的。就那二十个人,单独处理的感染源少说也有几十个。」
「这么多?!」
「不信?」
莫唯远撇了撇嘴,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我的防务通终端呢?」
「在这儿呢,怎么了?」
「哈哈,我当时开启了他们的录制终端。可惜到了后面通讯断开了...不过在深入核心区域之前的那部分录制数据,应该会传输到我这里备份,你点开看看就明白了。」
「是吗?」
孙泽摩挲著下巴,点开防务通,翻找起小队的视频记录。
「,还真有啊!」
「快看看!看看我是怎么指挥那帮人的。话说回来...程站长这批近身护卫是真的猛,居然能跟我们检查官打配合,而且默契度极高。」
听莫唯远这么一夸,孙泽心里愈发好奇了。
然而,随著第一个视频开始播放,画面里那群「护卫」无比熟练地收容著感染源。
孙泽心头猛地一震,一时间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特么是近身护卫?!
他们二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有些小地方的正牌检查官,业务恐怕都没这群人熟练吧?
怀著几分震撼,孙泽点开了第二个视频,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观察著。
躺在床上的莫唯远也竖起了耳朵,准备再次倾听自己当时的英明指挥,顺便暗爽一把。
然而,视频里接连传出的声音却让房间一时陷入死寂沉默。
「看我干嘛,演戏不会吗?第一轮咱们是第三,现在还要当第三?」
「好了,紧张一点,别让莫检查官觉得我们无能,也别搞得我们太轻松。」
「不好,是冰骨蛇!莫检查官,我们遭遇了一窝冰骨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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