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既然专程邀诸葛衡前来,绝不可能是这般阵仗,走廊两侧那一扇扇紧闭的房门背后,必定早已伏满了人手。
房门缓缓向内推开,一股淡淡的檀香裹着陈年木料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入目是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木梁上精雕着缠枝莲纹,四壁悬着水墨山水,地上铺着暗色蒲团,案上陈设紫砂茶具,袅袅香雾从铜炉中徐徐升腾,在光影间缓缓弥散。
茶室正中的主位蒲团上,端坐着一名僧人,应当就是赤焰阴罗门的门主,佛陀。
他约莫四十出头,光头,眉骨略高,嘴角噙着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看上去宝相庄严,颇有几分悲天悯人的高僧气度。
身披暗绛红袈裟,腕间挂着一串血色菩提念珠。
他脊背笔直,盘膝安坐,双手轻搭膝上,周身并无半分外露的凶戾煞气,可就在踏入茶室的那一瞬间,我心底没来由地翻涌起一阵压抑之感。
在寻常人眼中,这里不过是一间陈设雅致的茶室,可在我与诸葛衡这类术者眼中,整间茶室早已被悄然布下一套奇门遁甲暗局。
没有金石阵盘,没有悬符挂箓,佛陀深谙武侯奇门的隐匿之法,将九宫八门尽数藏进屋内每一件看似寻常的器物当中,以器为阵,不着痕迹。
东面博.古架上三只青瓷茶罐错落摆放,位置暗合休、生、伤三宫;西墙那幅山水挂轴的挂钉落点,恰好扣住杜门阵眼;南北两侧四座黄铜香炉,香雾流转之间,隐然对应景、死、惊、开四门的轮转变化。
地上蒲团的排列、茶桌四角的紫砂杯盏,乃至窗台上那几枝枯梅,每一件摆设都不是随手安放。
九宫分镇四隅,八门暗藏器物之内,肉眼观之毫无异状,可无形的气机在室内回旋缠绕,将整间茶室锁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人一旦踏入其中,便觉心神不宁、头目昏眩,只要佛陀心念微动,便可轻易扰乱道心。
“诸葛贤侄,我等候你多时了。”佛陀率先开口。
我与师爷正要迈步入内,却被两旁保镖伸手拦住。
诸葛衡望向佛陀,淡淡道:“要不我也在外面跟你说话吧,反正这房间……我也不太想进。”
说实在的,诸葛衡确有几分本事,毕竟他是武侯奇门唯一的嫡系传人,连我都能察觉这屋内有阵,他自然心知肚明。
更何况,整座奇门阵法的阵眼,正落在佛陀本人身上。
佛陀呵呵一笑,摆了摆手。“不得无礼,这几位都是我的贵客,请进来。”
保镖收臂退开,我们三人迈步入内,我正暗自琢磨诸葛衡会如何破阵。
没承想,他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做,只是径直走到窗台前,抬手将那扇紧闭的窗户推开了。
“吱呀。”窗户应声而开,阳光顺着敞开的窗口倾泻而入,也随之灌入这间被逆局封死的茶室。就在窗户开启的一刹那,整座密室流转的奇门气场骤然生出异变。
原本被佛陀强行颠倒的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处处皆是困杀之象,可这一处不起眼的缺口,直接打通了室内与外界天地的联系。
外界的天地生气顺着窗户汹涌而入,凭空在这套密不透风的逆局当中,硬生生辟出一道生门,这座精心布设的奇门局,竟被诸葛衡以如此巧妙的方式破解了。
随后他从容落座于蒲团之上,佛陀注视着他,微微一笑:“不愧是奇门之后,佩服。”
“迟渡,我们又见面了。”诸葛衡说出了当初佛陀冒充迟渡去他家切磋的名字。
“哈哈,是啊,时隔一年多,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