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许元跟前停下脚步。
“马六送的清单,我收到了。”
“末尾那句,算你的,还是算他的?”
“黑市经纪只认钱,哪还认官?”
“陈侯信他,是陈侯自己的事。”
“好啊,你们就慢慢算账吧!”
陈武侯一把扣上铁盔领着亲卫跨下台阶。
许元藏在袖子里死扣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韩谨一直躲在官员末尾,趁众人盯着街口,猫着腰往后堂溜。
秦茂直接横起刀鞘,封死去路。
“韩主簿,钦差都没发话,瞎溜达什么?”
“账房文卷没封,我不盯着能行?”
“在这站好。”
顾怀章走回石阶高处。
“今日在正堂的,谁敢离开州衙半步?”
“三司官员滚回值房,名册文书就地封存。”
“谁私自传话,通通按泄露军机处置!”
官员们吓破胆,老老实实低头退回府内。
许元看着三司属官穿过回廊。
转身跟上顾怀章。
“顾使君既奉密旨,为何不早亮底牌?”
“牌局刚开就亮底,赢不了大钱。”
“您想要的恐怕不止那堆破名册。”
顾怀章跨进正堂,亲手把木门合拢。
“你倒肯说实话了。”
“下官求的不过是活命。”
“想活的人难道不多?”
“真能活下来的没几个。”
顾怀章坐回主位命人拿来河西舆图。
拿笔把陇右十二营逐个圈出来。
赤岭两营,黄水四营,石堡三营。
剩下三营死死卡住凉州驿道。
十二营军镇环环相扣,粮道与盐铁全被沙州捏在手里。
“圣人要裁撤陇右军?”
“圣人要的是听朝廷号令的陇右军!”
毛笔被随手丢回砚台。
“各镇自己招募兵卒,父传子职。”
“下面军官只认陈武侯,连兵部火牌都不认。”
“朝廷给钱给粮,养出的难道不是陈家的私兵?”
“陈武侯守赤岭多年,真动他,铁勒人必定犯边。”
“收名册,切断粮道,才能换掉主将。”
“东宫也在打十二营的主意。”
“太子派来的鳖孙,以为卡住三十万石军粮,就能卡死河西。”
空白札书被抽出写下封存东仓的军令。
“老夫来沙州,不替太子查案。”
“也不替你擦屁股遮掩!”
“西北这地界,谁不听皇命,无论姓陈姓许,亦或住东宫里。”
“都得老老实实把手从兵权上拿开。”
门外传来木箱落地声。
六箱军官升迁簿被陈武侯的手下送达。
箱盖贴满陇右军封条,盖满武侯私印。
掌节官领命把箱子全数抬走查验。
全程没让许元碰半片纸。
一只木箱抬离。
堂中只剩他们两人。
乌木杖直接被反扣在门闩上。
顾怀章走到许元面前替他扯正衣袍玉带。
“陈武侯走了。”
“东宫的人关了。”
“外面的官员半个字都听不到。”
退回长案后,一把翻开西仓旧册。
虫蛀去大半的入库记录摊在案前。
“现在,刺史府里只剩我们两个。”
“三十万石军粮在哪?”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