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但是院子里一直没消停。
不对,应该是江勤海家一直没消停。
房前屋后,里里外外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地窖里反复看了几遍,灶房案板下的窑都被挖开了,更别说几间屋的床底下,被掏的大坑小坑的。
江永成和江永亮兄弟俩死死的压着要去跟对方拼命的江永兴,捂着他的嘴不敢让他发出丁点的声音。
拼命,一个人能跟谁去拼命。
他们这些人就是贱命烂命,就算是把命搭进去也不起任何作用。
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不会把他爹还回来,不会停止在家里霍霍。
就算是死了,连个响都听不见。
王淑华也醒了,床上躺不了,靠在墙根角又被人拖去外头。
张小青一个人不知道该顾哪头。
叶穗把篾刀塞自己怀里想去把王淑华拽起来。
但是对方的腿是软的,人是抖得,怎么也起不来。
一老一少两个人只能歪在冰冷的地上。
这场没有人性的闹剧折腾了大半夜才算是暂时了事。
对方走的时候放话,如果不能坦白从宽把东西交出来,他们还会再来。
还有社员大会还没开。
这个事情远不算完。
天亮了,王淑华那口气总算是缓过来了,喊了江永兴:“你不要冲动,不要急,去找李正清,尽量想办法找到他。问问看到底是咋回事。问问李正有现在到底啥情况。去的时候尽量避开人,不要叫人看见了。万一避不开那就避不开。”
江永兴伸手胡乱的在脸上搓了两把,点点头趁着天还没大亮走了。
“那我呢?我就在家里这么干等着?”
江永成是真的没有一点头绪了。
当初在部队里因为那个事情被审查,给了他重重一击。
谁能想到过去这么久了,又来这么一茬。
“等,等江永兴找到李正清看他怎么说。你去把你爹的笔墨拿出来,我要写状子,我要陈情,我要告状。大队管不了我就去公社,公社管不了我就去区上,区上管不了我就去县里。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要说理的地方,我就不信所有人都成了活土匪。”
说完,随后又靠过去哭起来:“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对不住你们父子”
江永成拿了东西出来摆在门口亮堂处。
大男人眼里带着疲惫,酸涩,已经对前路的茫然和对某些的愤恨。
“娘,你别这么想。那些旧事,谁想呢?”人这一辈子谁不是活在当下。
已发生的更改不了,未发生的控制不了。
王淑华缓缓拿起丈夫常用的笔,还未在纸上上留下痕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朝边上江永安家看去。
随后似做了什么艰难无比的决定。
在写状书之前写了一封信,信的开头赫然是江永安的名字。
王淑华是真的没办法了,江永安,这个侄子,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路子。
叶穗心里慌的很。
虽然这些事情跟自家暂时没啥关系,但是是在眼皮子底下真正发生的。
无论是江勤海还是李正有,对于从小没有了爹娘的江永安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
要是两家需要干啥活,她义不容辞的回去帮着干。
要是两家缺钱少粮,只要她有,她绝对不会犹豫半分。
偏偏是这种要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