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走进去,反手关好竹门,插上木栓。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帐篷里传出的细微鼾声。
“没睡还是被吵醒了?以后你可别熬夜啊,这夜里寒气重。”
“没熬夜,睡之前院门关着,幸亏将军低吼了几声,要不都没人帮你开门。”
林月柔伸手帮江涛掸了掸肩上的露水。
旁边,将军肥乎乎的身体乱扭,尾巴更是摇成了螺旋桨。
刚才还对着门外龇牙咧嘴地低吼,这会儿见是自家主人,立刻换了一副谄媚嘴脸,呜呜地撒着娇。
“小家伙。”
江涛俯下身将它抱在怀里。
将军立刻不低吼了,热情地舔着他的下巴和脸颊,湿漉漉的舌头带着一股奶腥味。
江涛无语,“这待会不洗脸还不行了?”
“将军喜欢你。”
林月柔在一旁偷笑。
抱着温热的将军,江涛长舒一口气,那口郁结在胸口的浊气似乎散了一些。
林月柔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轻声问:“怎么了?有什么心思?”
江涛沉默了一下,将从赵老头那听来的关于宋大的事讲了出来。
林月柔听完,良久没有说话。
半晌,她抬起头“江涛,能不能帮帮她?”
“为什么?”
江涛不想惹麻烦。
“曾经……她给过丫头们半个馒头。”
林月柔的声音很轻,但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江涛心上,“那年冬天最冷的时候,我和胜男她们在江边捡芦苇,饿得走不动路。宋大看见了,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冻得硬邦邦的馒头,掰了一半给我们。”
还有这事?
江涛愣住了。
脑海里关于宋大的印象几乎为零,他只知道她是宋二的姐姐,是个被卖来卖去的苦命女人。
他从未想过,在那段最艰难的岁月里,这个沉默的女人,竟给过他的女儿们一丝活命的希望。
这人啊,有好的有坏的,有畜生不如的宋二,就有善良隐忍的宋大。
世道错综复杂,不能一概而论。
唉。
江涛叹了口气,心中的抗拒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愧疚和责任感。
帮她,没问题,目前他完全有这个能力。
但宋二和徐瘸子那两个无赖怎么办?
怎么帮,才能不把自己搭进去,也不会让宋大之后再遭报复?
江涛站在院子里,紧锁眉头沉思。
林月柔不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
将军从他怀里跳下来,趴在不远处,歪着头看着他。
回到屋里,林月柔打来温水,帮他洗脸洗脚。
温热的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江涛坐在床沿,思绪却飘得很远。
安置到床上躺下,帐篷外月光如水,江涛却毫无睡意。
忽然,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对啊!
目前这个时期农村还有陋习,宗族势力横行,但好歹也是法治社会啊!
这事不一定非要自己硬刚,完全可以找民警做主啊!
徐瘸子虐待致妻子重伤,这已经触犯了刑律。
宋二在牢里,更是戴罪之身。
只要把这事捅到派出所,让国家机器去对付那两个混蛋,自己只需暗中出点医药费,既能救人,又能撇清关系,还能让徐瘸子吃不了兜着走!
“月柔,”
江涛转过头,“我想到法子了。宋大可以帮。”
“好,”
林月柔轻声道,“那宋大……是个苦命的好人。”
江涛重新躺下,这一次,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他看着帐篷顶,嘴角微微上扬。
乡下农村,人情蛮力大于法理,但新社会总归是有王法的,不是谁面子大,谁拳头硬谁就说了算。
这事明天一早跟李支书通个气,让他出面协调一下。
毕竟,滨江村的人在外村受欺辱,他这个当支书的脸上也无光,于情于理都应该管一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