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着吃着,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
“你爹这老不死的,脸皮是厚,可这饼……是真香啊。昨儿我后悔没去,今儿你又去,这往后,咱家可怎么好意思再登人家门……可这饼,不吃又馋得慌……”
老张老婆子抬头看着儿子,眼神很是复杂,“大发啊,你记住了,往后涛子家有活儿,你爷俩就是累死在工地上,也得给人干得漂漂亮亮的。这饼,咱不能白吃。这恩情,得记一辈子。”
看着母亲那又哭又笑,张大发心里头五味杂陈,像是打翻了酱油瓶,咸涩苦辣一齐涌上来。
他点了点头,“娘,我知道。涛子说,后天正式开工,咱全家都过去帮忙。”
“去!到时我也去!”
老张婆子又咬了一口,狠狠嚼了几下,“不光去,还得把活儿干漂亮了!咱脸皮薄,那就得靠手皮厚。你爹那点脸皮,咱爷俩给他挣回来!”
说完,她又掰了一小块饼,递到儿子嘴边。
“你也吃一口,别光顾着娘。这味道,你记牢了,往后咱家日子好过了,也得学着烙这样的饼。”
“娘,我吃过了,你吃吧。”
“让你吃,你就吃。”
“好。”
张大发张嘴接住那块饼。
饼是香的,心却是酸的。
看着母亲那张被岁月和劳作刻满沟壑的脸,又看了看自家这破败的院子,他心中的憋屈劲儿,忽然就变成了一股子狠劲儿。
对,得争气。
为了这口饼,为了这张脸,更为了往后的日子。
“娘,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张大发咽下那口饼,“等咱家日子好过了,我也天天给你烙葱油饼,烙得比这还香!”
老张婆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眼泪却又一次涌了出来。
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好,以后咱们家就靠你了。”
张大发挺起腰杆,感受着从未有过的重视。
以往爹娘对他,要么是呼来喝去,要么是嫌他笨手笨脚,何曾有过这般郑重的托付?
就连前几日给老爹出谋划策那阵子,也不过是把他当个临时军师,用完也就丢开了。
可这刚尝到一丝被认可的甜头,就被母亲接下来的话给戳破了。
“大发,你给娘听好了,”
老张婆子突然异常严肃,“不管任何时候,都一定要抱紧涛子的大腿,明白吗?咱们家这日子能不能翻过身来,全看你能不能拴在涛子那根绳上!”
“呃……”
张大发脸上坚毅瞬间僵住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敢情他娘刚才那番感动,那句“靠你了”,归根结底信的不是他这个儿子,而是江涛啊。
看着儿子那副呆愣的模样,老张婆子叹了口气。
“傻小子,涛子是咱们滨江村几十年的不遇的贵人,是财神爷下凡!你以为他看上你那点力气了?他是念着乡亲的情分,是心善!你爹那点脸皮,也就只能在涛子这儿使使,换个地儿早被人打出来了。”
“娘刚才说靠你,是盼着你能争气,别给你爹娘丢人。可真要说靠山,还是得靠涛子。你得让他觉得你这人靠谱实在、用着顺手,离了他,咱家还得喝西北风。”
“你爹那点出息,也就是蹭顿饭,可你得有点志向,学着怎么跟着涛子挣钱,学着人家怎么做人。只要涛子这根大腿不松手,咱们家日子才能一点点变好,往后也能天天吃上这葱油饼。”
“所以,千万别犯浑,这次好不容易能在涛子手底下干活,可别觉得帮着干点活就了不起了。那是本分!往后涛子说往东,咱绝不往西。哪怕让娘去给涛子家挑大粪,只要能留住这情分,娘都干!你记住了没?”
原来,母亲不是不信他,而是太清楚这世道的艰难。
她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了江涛身上,而自己,只是那根连接着希望的绳索。
“娘,我记住了。”
张大发点点头,“我一定好好干,让他觉得我靠谱,让他舍不得松手。”
“这就对了。”
老张婆子露出满意笑容,“去吧,回涛子家去,别让人家觉得咱家拿了饼就跑了。好好干,娘在家割麦子,等后天开工,娘也过去,到时咱们一家子,就拴在涛子这根大梁上了!”
“好,我这就去。”
张大发转身出了院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