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涛子说啥就是啥,跟着干就完了,想那么多干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面上什么动静也没有。
李大强和庄大海起初还能忍着不吭声,渐渐就有些站不住了,在甲板上来回踱步,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江涛忽然开口了,“把头灯都关了。”
“啊?”李大强一愣。
“关了。”
铁牛第一个伸手,啪地按掉了自己头上的灯。
赵老头也收起水烟袋。
王大头、朱师傅、李大强、庄大海,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最后是船头那盏大灯,朱师傅摸索着找到开关,咔哒一声按下去。
整条渔船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江面上只剩下一片朦胧的夜色,和远处岸上零星几点灯光。
黑暗把每个人的感官都放大了。
江水流过船底的低沉水声,远处不知什么鱼翻了个水花,甚至能听见船舱里柴油机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咔咔声。
“涛子,这是……”铁牛刚要开口。
“嘘。”
江涛抬起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们听到了。
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从东边不远处的水面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水下翻搅,又像是无数细小的嘴在啜着水面。
密密麻麻,隐隐约约的,如果不关灯不说话,根本不会注意到。
赵老头猛地站起身,水烟袋差点脱手。
他听到了。
他活了这把年纪,在江上漂了几十年,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月光恰好在这时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缕,清清冷冷地洒在江面上。
所有人都看见了。
船头前方十几米的水面上,银光乍现。
那是成千上万条鱼在水面下游动,鳞片反射着月光,像是有人把一箱子碎银子哗啦啦倒进了江里。
鱼群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一条挨着一条,翻起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荧荧的青白色光芒,整片水域都被搅动得像是开了锅。
那些鱼体型都不算大,纺锤形的身子,背脊青灰,肚皮银白,在水里一闪一闪的,游动的时候带着一种流线型的利落劲儿。
赵老头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鲥……鲥鱼!”
“对,这是鲥鱼,之前涛子捞过两百斤!”
铁牛高兴坏了。
鲥鱼?
李大强和庄大海两个活宝,平时嘴皮子没停过,这会儿却像两条被拎出水面的鱼,嘴一张一合,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鲥鱼。
长江三鲜之一,和刀鱼、河豚齐名的鲥鱼。
每年春夏之交从海里洄游到长江产卵,过了时节就游回海里,是真正的江里来海里去的宝贝。
这玩意儿金贵到什么程度?
往年码头上偶尔有渔民捕到三五条,还没等靠岸就被大饭店的人抢光了,一斤能卖到普通鱼十几倍的价钱。
可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么多鲥鱼。
不是三条五条,不是三五十条,是成千上万,是整整一个鱼群。
“天爷……”
赵老头激动得的手开始发抖。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鲥鱼群也就涛子捞的那两百斤。
那已经是了不得的事了。
眼前这阵仗,说出去都没人信。
江涛站在船舷边,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都愣着干什么?”
他转过身来,“抄家伙,下网!”
“好。”
甲板上顿时炸了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