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知麦豆之别，可晓稻稗之分？天下南北三千里，东西五千里，虽飞鸟不能一月返还，远郡之百姓，何知其君？”

“官，代天抚民；吏，为官爪牙。官吏窃卿大夫之权，却无卿大夫之责，以此辈充塞朝野，君民永隔。是以有汉武挥戈，天下凋敝；杨广修河，天下皆反。”

君主掌握了如此广袤的土地，却没有足够的一手信息来为自己的决策提供依据。

那结果只有两个，要么一意孤行成为史书上的昏君；要么被官员骗的团团转，几十年后闹得天下民不聊生。

赵顼疑问：为什么官员就不能好好治理地方呢，大宋不也有范仲淹这样的贤人嘛？

“名、实、器合一，可为君也！”

章惇忽然蹦出来这么一句，把蔡京跟赵顼都噎住了，半天过去，谁也没接上一个字儿。

“可为君？”

章惇闭着眼解释道：实，乃权也，如征伐、如法度、如赋税；器，国家之公设，如将帅之授、封疆大吏之位；名，为名望，为士林或世家之后援。

一个人有足够的民间支持，还有能行使的管理百姓的权力，再加上国家名义上给予的正当性，这不就是诸侯么？

三者合一，这人就是实际上的君主了。

所以，从秦始皇以后，从来没有一个皇帝肯把三者同时给予一个臣子。哪怕是王翦那样的功勋，也要进行自污才能重新领兵。

人臣并不是喜欢自污，而是只有这么做，才能让君主放心。

为什么官员不好好治理地方，一个是他不具备应有的条件，二个是他也不具备应有的能力。

譬如我大宋有中枢出外郡的传统，本朝宰相，除了赵普以外，每一任都有在地方上担任方伯之臣的履历。可他们为什么没有做出足以彪炳历史的政绩呢？

条件不够齐备！

做事要上能沟通朝堂，下能调和百姓，中间还要摆平世家。

这个人在朝廷失势出知地方，那跟朝堂的沟通就不会顺畅。政敌在朝，他还与地方世家豪强联系紧密，又拥有巨大的民望。

这不是在找死么？

更可怕的是另一样，大部分的官员根本没有治理民生的能力。

章家出身仕宦之家，祖父起就为官，父亲也是地方实力派，自小就受到专业的熏陶，要说评价官员的治政能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学、考、评、选，科举一途胜出者，脱产读书十几载，交游士林，结望官场，何以治民？”

咱这一套，只能选出来聪明的读书人，选不出来能吏！

蔡京补充道：“是极！”

赵顼明白了，国家太大了，君主不得不任用更多的官僚。事务增多了，君主再也没法获取第一手的民间信息。为防止权臣出现，君主也不敢给地方大臣授权了，甚至只会挑一些搞文化装裱工作的书呆子来当官。

归根结底，是因为国家太大了么？

蔡京摇头，非也！非也！

“秦之贪，集天下之权于一身，妄图万世，此国衰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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