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趁着夜色出行,一路乱绕,最终来到南城一处不怎么起眼的院落。
此处门前一条小溪,溪水围城一个方阔两三亩的水塘,水塘里种的莲藕,现在只剩一根根杆子。
他的车刚到附近,黑暗里人影晃动,似乎有弓弦响动。
“是我!”
点着灯笼,上面写着一个粗体的李字,有人过来查验,然后互通身份。
“吕相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吕惠卿解释,李长安给过他一个密码本,只要按照易经术数推算,就能知道他到底住在哪个方位,到时候打出灯笼,自然有人迎接。
“啊,老爷有孩子之后就不玩这个了啊。”
“带我去见李长安,有紧要事!”
那帮人开始释放孔明灯,一共三盏,颜色各不相同,升上去还要操纵,用明灭来打信号。
过了小半个时辰,通信完毕,带队的说领他去见人,不过要换车。
车子居然掉头回城里了,东转西转,竟然来到了大相国寺附近。下车,步入一条仅能两人并肩而行的小巷,往里走了百十步,尽头只有两户人家,其中一家门前的信龛里点着灯。
敲门,有人打开门眼查看身份,这才将人放入。
进了门,黑乎乎的看不大清,只觉得院子颇为复杂,到处都是假山、阶梯、杂树,走起路来磕磕绊绊。
引入后院,至一阁楼,上三楼,楼上火烛摇曳,中央置一大案,案旁伏坐一人,正是李长安。
“吉甫兄,哪有半夜扰人清梦的?”
吕惠卿一抱拳,告声罪,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甜酒。
“朝中局势越发混乱,长安再不出山,怕是要不可收拾了。”他把张方平告状王雱的事说了,这王雱小儿太不懂事,河北牵扯数百世家,几十万禁军,几百万百姓的利益。让你去搞开发银行,你偏弄什么差役法。
“只怕王衙内,凶多吉少啊!”
“你说差役法,那不是好事儿么?河北要兴开发,必先解放人力,而舒服河北最重者,非差役莫属,他这是摸着脉络了。”
李长安给他讲,河北是快乱了,开发银行成立半年,项目上百个,就是招不到人。
吕惠卿说不对啊,我刚刚看过账册,河北账面上就小三百万,隐匿户口还有至少一百万,怎么可能招不到人呢?
没用,那都是有主的人。
你发五十文的工钱,都得交到大户或者厢军头目的手里,然后他们驱赶百姓过来干活,一个人只给十几文。
你要是降低薪水,提高食宿待遇,那些人就会自己派监工来,把好的拿走,吃粥都得捞走干饭,馒头只留半个。
一样活,定的工期三个月,让他们这么一折腾,没一年完不成。
开发银行是什么,是投资啊,每一分钱都是带着利息的,为的是早日项目完成拿到结款,获得利润。
像河北土著这么搞,谁还敢投资?
“王雱那招儿是我出的,以差役法换人头。”
吕惠卿有点摸不着头脑,差役法不是解放百姓的么,怎么听你这个意思,是给大户豪强准备的好处?
“不甚明了!”
“包税法,一乡一里,一县一郡,将应收税赋包给大户,让他们得利。”
吕惠卿一拍大腿,李长安你要乱国啊。
没有征税的权力,只是帮府衙办事,他们已经敢多收多占,你要是把征税权下发,他们敢敲骨吸髓,整个河北都得反喽。
“对呀,就是要他们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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