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教,不是教么?”
教,乃教化之意。西汉《礼记?经解》所写:“恭俭庄敬,礼教也。”但李长安所说,把这个教化,显然是类比成了“教派”。
宗教,一个派系教化大众,所形成的这么一个组织,简称“宗教”。
礼教是教么?
赵顼的心乱了,仁宗修佛修道,还给自己按了戒名跟道号,好像没自比过孔门圣徒吧?
如果礼教是教,那皇朝又是什么东西?
李长安给了他最后一击:“再科举下去,皇帝不过是礼教的护法,打手,庇护人。信教就能做官,就能高人一等,就能找到同类,就能结成一体,就能参与到分肥民脂民膏的行列里。陛下,终有一天,你的子孙将只能在孔庙里接受加冕。”
李长安走了,留下一个赵顼无法接受的预。
我,赵氏子孙,祖上浴血奋战三十年才膺服天下,将来要跪在孔庙里才能获得天下的承认?
荒唐,笑话,简直危耸听!
这天下,从来都是打下来的,皇帝的宝座,是用几十万人的鲜血浇筑的,凭什么要让一帮大头巾来指手画脚!
............,好像,有哪里不对。
此时的大宋,君王不要接受大儒的教育么?
不需要遵守儒家描绘的“圣君”规范,来决定自己的行止么?
不需要在日常商讨国事时,听取儒家群臣的意见,采用他们的计策,雇佣他们去执行么?
朕,是谁?
外戚、勋臣、宗室、太监、文官、百姓、军将,自己到底是谁的皇帝?
乱了,乱了,思路乱了!
必须找个地方冷静冷静,可是还有什么地方比藏经阁更清净呢,更远离世俗的打扰呢?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干什么?
他唤来近侍,让他把大相国寺最德高望重的法师请来,想要寻求智慧的开解。
大师来了,老人觉少,都上灯半个时辰了,仍然精神奕奕。
“官家,老僧有礼。”
老和尚在赵顼身前坐下,有小沙弥奉茶,两个人借着月光,探讨一个从来没人问过的问题:儒教,跟佛教有何不同?
“早知道傍晚就该圆寂的。”老和尚心里想,天子这是唱哪一出,明天僧录司不会烧了大相国寺吧。
“儒学乃官学,儒教乃国教,佛度百姓尚且不堪,实难与儒教争。官家,是要灭佛了么?”
赵顼没答,怔怔的看着月光出神,好半天,终于回过神,然后起身走了。
他还有一个人可以问,这个人他绝对信任——濮王。
濮王府,王爷忙了一天,正打算烫了脚,好好让小妾给松伐松伐身子,兴致刚起了个头,长史疯疯癫癫的跑进来,“官家秘访!”
“混账,谁让你开门的?”
更衣穿戴整齐,赶紧跑到后书房接待。
自己孙子也不行,皇帝就是皇帝,是人间之神,坐上了那个位置,亲情几乎就要绝断了。
“老臣见驾来迟,还请恕罪!”
赵顼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翻着本《论语》,烛光摇晃,显得脸色阴晴不定。
“你说,论语,是经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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