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肠肠久久。

这四个字一出来，田埂上看热闹的姑娘们先是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哄笑，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哈哈哈哈……我说胖丫今天怎么突然会拽四个字的成语了，原来是‘肠肠久久’啊！”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姑娘笑得直跺脚，“我的娘诶，这哪是成语，这是猪下水成精了！”

另一个瘦高个姑娘捏着嗓子，故意学着胖丫羞答答的语调，捏腔拿调地喊：“秦知青——吃大肠——肠肠久久——”

“哎哟我不行了！胖丫这是跟杀猪匠爹学的情话吧？”

“胖丫这也太实诚了，哪有姑娘家第一次见面就送猪大肠的？好歹送点绣花的鞋底子！”

“你懂啥？胖丫她娘说了，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

孟时时站在人群最外围，嘴里叼着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草穗儿随着她咀嚼的动作一翘一翘。

她双手抱胸，一条腿微微曲着，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田埂上的土块，看着不远处稻田里那一高一胖、对比鲜明的两道身影。

嘴角微微翘着，瞧着有趣。

“哎，咱们来打赌呗！”双麻花辫的姑娘突然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地扫视众人，“赌秦知青到底会不会收下胖丫那碗猪大肠！赌注……赌注就赌明天谁帮对方割一垄稻子！”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咕噜——

她们来看人热闹，也馋胖丫手里的猪大肠。

“赌就赌！我赌秦知青会收下！那可是猪大肠！肥嘟嘟、油滋滋的猪大肠！要是给我吃一块……不，就尝一口！让我今天多干一个时辰的活我都愿意！”

“瞧你那点出息！”瘦高个姑娘嫌弃地白了她一眼，可自已的喉咙也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你当秦知青跟你一样肤浅？能被一碗猪大肠收买？前两天胖丫送的白面馒头、红糖鸡蛋，秦知青可是一样都没收！人家是首都来的大学生，见过世面的！”

“就是就是，”另一个姑娘跟着点头。

“行了行了，别嘀咕了！”双麻花辫姑娘摆摆手，“就赌收还是不收！快快快，买定离手！”

杏花站在孟时时旁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她，小声问：“时时，你赌什么？”

孟时时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呸”地一声吐掉，草穗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脚边的泥地里。

她拍了拍手，大大咧咧地一扬下巴，声音清亮：“要是我，我就收！”

孟时时振振有词分析道：“你们看看胖丫，圆圆脸，双下巴，大屁股，多有福相！这要是娶回家，那就是娶了个财神爷一样！她爹是杀猪匠，她娘会卤肉，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娶了胖丫，天天能有猪肉吃，猪油拌饭，猪大肠下酒，多好的事儿！”

这一句话，精准地勾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胃。

杏花和二妞对视一眼，齐刷刷地咽了咽口水，甚至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闻到了猪油拌饭的香气。

“时时姐说得对！”二妞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我也觉得胖丫姐姐好看！圆圆润润的，跟年画上的福娃娃一样！”

“就是！姑娘家嘛，圆润富态，才最漂亮，好生养！”

孟时时双手叉腰，说得理直气壮。

在众人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下。

不远处，胖丫依旧一脸害羞地粘着秦长风，她往前又蹭了半步，红色连衣裙的裙摆扫过金黄的稻穗。

秦长风正弯腰割稻子，手里的镰刀挥出一道银弧，差点就碰到胖丫垂下来的裙摆。

他猛地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黑眸沉沉地看向眼前这个几乎要贴上来的姑娘。

“这位女同志，请不要打扰我劳动改造。请你离开。”

秦长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田埂上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先是静了半拍，随即爆发出更加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

“这位女同志——！”

“秦知青连胖丫名字都没记住！”

“哎哟我的肚子！笑死我了！”

胖丫面对秦长风毫不留情的拒绝，又听到身后那炸雷般的笑声，浑身一僵。

她缓缓地回过头，正对上田埂上一排排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有嘲笑，有戏谑，有看热闹的兴奋。

所有的羞怯和期待，在这一刻全化作了铺天盖地的委屈。

她那张圆盘似的脸皱在了一起，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眶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田地里一个国字脸的男知青闻着香味凑了过来。

他姓王，叫王建国，是这批知青里体格最壮实的一个，此刻却馋得两眼发绿，直勾勾地盯着胖丫手里的竹篮，口水都快顺着嘴角流下来了。

“杨同志，”王建国搓着手，一脸谄媚，“他不爱吃，我爱吃！我最爱吃猪大肠了！卤的、炒的、炖的，我都行！你看我，我胃口好，不挑食！”

他说着，还故意吸了吸鼻子，凑近胖丫，那股子猪大肠的浓郁香气熏得他口水直流了。

他下乡在村子里这一个星期，顿顿不是红薯就是土豆，吃得他眼冒绿光。

此刻看见这碗油汪汪的大肠，简直比看见亲娘还亲。

可胖丫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秦长风。

她见秦长风已经背过身去，重新弯下腰，自顾自地割着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