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落,李庆红彻底没声了。
她慢慢坐到旁边的凳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完了,这下是真完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一上来就拿两个干部开刀,连钱赖皮、费金发这种厂里的老人都说赶就赶,那下面这些普通工人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清出去。
以前就算买断工龄,好歹还能拿一笔钱,现在倒好,辞职自己走,连工龄补助都没有。
离过年就剩一个星期了。
这个年,怕是都没心思过。
万一过完年,夫妻两个一起下岗,这个家怎么办?
李庆红越想越慌,眼圈又开始发红。
就在这时候,林梦静在旁边开口了:“爸,妈,你们说的是今天开会那事吧?我就在会议室啊,我全看见了。”
老林和李庆红同时抬头。
对啊,今天开会的时候,厂里安排了技校那帮姑娘在会议室服务,林梦静就在现场。
李庆红一下站起来,抓住女儿的胳膊,把她拽到沙发边坐下:“来,你给妈说清楚,今天会议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一件都别漏。”
林梦静想了想,脸上忽然露出一点神往的表情:“韩董事长……好帅啊,而且真的厉害。”
李庆红眉头一皱,老林也看了过来。
林梦静立刻反应过来,脸微微一红:“哎呀,说他帅不是我说的,是梁燕和汤甜甜说的。我就是觉得……嗯,还行吧。反正人是真的厉害。”
说到这里,她一下来了精神,坐都坐不住了,干脆站起来比画:“爸妈,你们没在现场,根本不知道那帮人平时有多横。以前厂里那些在招聘栏前面一个个道貌岸然的老头子,今天坐韩董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尤其那个矮冬瓜,平时在厂里走路都恨不得横着走,今天脸都白了。”
老林愣了一下:“矮冬瓜是谁?”
“费金发啊。”林梦静撇撇嘴,“这人可坏了。我今天才知道,咱们厂发的冬服、冬被,还有职工慰问金,都让他给贪了。还有互助保险,一车间李妮她爸那次闹得那么凶,后来不是被他收拾得挺惨吗?这事韩董今天也给翻出来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指着他让他滚,而且还说了,春节之前必须把贪的钱一分不少退回来。”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咂了下嘴:“爸,你是没看见,那个场面真刺激。”
刚才在会议室里,她们几个小姑娘更多的是紧张和害怕,现在回到家,情绪缓过来了,再回想韩学涛当时的样子,林梦静眼睛里都快冒星星了。
老林和李庆红却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跟他刚才打听到的情况,怎么完全不是一回事?
老林盯着女儿:“梦静,你确定?你可别跟爸在这儿瞎编。你刚才说的这些,跟我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林梦静一听就不乐意了:“爸,这种事我能编吗?我学的是服装礼仪,又不是艺校,哪有这么好的本事现场给你编一出戏来?”
她说着,想起兜里的信封,赶紧把沙发上的外套拿过来,从内兜里掏出信封,直接拍到老林手里:“不信你自己看。今天我还赚了五百块钱呢。钱总不能是我编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