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凑过来看我的计算过程,发尾扫在我手腕上,凉凉的。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电阻率在参考范围内——实验成功。咱俩配合默契程度,可以挑战流水线工人。”全班安静了一瞬,然后旁边实验台丁琳琳呲着牙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天天撒糖”,晓晓的耳朵红了。
我悄悄看向旁边实验台——王强一个人在做。他的眉毛拧成一团,嘴唇抿得紧紧的,接线的时候手有点抖,但每一个步骤都是对的:螺旋测微器调零,金属丝拉直,电压表并联,电流表串联,滑动变阻器的滑片先放到阻值最大位置——他没用任何人帮忙。按下开关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汗。
收卷的时候,牛老师走到王强身边,拿起他的实验报告看了片刻。然后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见了:“王强今天独立完成了全部操作——连线正确,数据记录规范,连单位都没漏。这是这学期物理最大的一次进步。”
王强站起来,大声说:“牛老师,这得谢谢你那本习题集——你批注的地方,我全看完了。”牛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翘了起来,然后转身走了。王强坐下来,偷偷擦了擦眼睛,动作很快,但被我看见了。我假装低头收拾铅笔盒。
傍晚,电话响了。张晓辉的声音有点疲惫,但底气十足:“莫羽,物理竞赛复赛全部考完了。笔试加实验操作——焊电路板的时候我手没抖。若曦说我的焊点终于不像鸟屎了,像一个小山包。省一等奖名额估计能进。”我笑着应他,问他若曦的生物奥赛怎么样了。“理论部分过了,实验操作下周考——解剖蚯蚓看神经索,还要用显微镜观察细胞分裂。”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昨天下午考完,我跟若曦在一中实验楼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外面下着小雨,她说了一句话——‘等高考完了,我要去一趟大雁塔。因为从那儿往下看,能看见我们拼过的这三年’。莫羽,那一刻我觉得特别庆幸——不是庆幸考得好,是庆幸有这么一个人,跟你在同一条路上拼。”
挂了电话,窗外藤萝架在路灯下像铁画银钩。西安有大雁塔,郑州有梧桐道。我们都有自己的“从那儿往下看”。远方的锚已经抛出去了,线上系着藤萝架的十个春秋——从高一到高二,再到高三那个还没到来的终点。
钩子
周二晚上,晓晓在电话里说:“还有四周就期末了。军令状升级——王强要考八十分,咱们俩也要定新规则。”我问什么规则,她说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谁总分低,谁帮对方做寒假作业的错题本。赢的人——等樱花开了,陪对方去郑州大学走一趟那条约定的梧桐道。”我握着话筒,说好。
下章预告
周三,秦梦瑶来信。信里夹了一片从郑州大学老校区捡的梧桐叶,她说欧阳俊华周末也去了一趟,在校门口等了她四十分钟,两个人沿着金水河走到天黑。“我们没敢往里走,只在外面看着那些红砖房子。欧阳忽然说——明年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坐在里面了。”她说那一刻真的特别想哭。她还说欧阳的工商管理专业参考书上画满了荧光笔,每一章都折了角。晚上我把梧桐叶夹进语文课本,那一页正好是郁达夫《故都的秋》——“秋天,这北国的秋天,若留得住的话,我愿把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换得一个三分之一的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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