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宁侯攥紧丹书铁券,缓缓举过头顶,声音沙哑:“陛下,臣选温峥。”
“求陛下成全。”
温峥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控制不住的涌上来,下意识露出了笑,又猛然反应过来,眼下不是该笑的时候,连忙垂下脑袋。
他能活下去了,是好事。
可今日之事,于肃宁侯府而,是祸事。
景衡帝一挥袖子:“随你,朕允了。三日内,朕要看到你的请罪奏疏,也要听到温三的死讯!”
“朕会派人去验。”
死讯……
肃宁侯老泪纵横,咬了咬牙,豁出去道:“陛下,臣还有一请。求陛下看在臣多年鞍前马后、殚精竭虑的份上,允了老臣吧。”
景衡帝训斥:“休要得寸进尺。”
肃宁侯硬着头皮继续道:“臣知道陛下清名有损,温三该死,臣也不敢强留他性命。但臣愿将禁军中布下的名单尽数交出,只求换温三再多活一个冬季,让他留个后。”
景衡帝先是怔了怔,随即冷笑出声:“肃宁侯,你是不是忘了禁军是朕的!拿朕的东西来跟朕讨价还价?”
“臣还愿奉上半数家资,充盈国库,求陛下允准!”肃宁侯重重叩首,“只要他妻妾中有人诊出有孕,臣便亲自给温三端去鸩酒,不让陛下多等一日。”
“臣亏欠他多年,实不忍见他断子绝孙。”
景衡帝神色终于松动了几分:“朕允了。”
肃宁侯伏地叩首:“谢陛下隆恩!”
肃宁侯踉踉跄跄往殿外走,温峥连忙上前搀扶,却被避开了。
温峥愣在原地,手悬在半空。
父亲选了他,可终究还是怨他。
刚出华宜殿,肃宁侯便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甩在温峥脸上:“这下,你满意了?”
“为了你那个心头好,把肃宁侯府折腾成这副模样!”
“你小叔要死,宋青瑶也得给他陪葬!”
这一巴掌没有半分收力,像是用尽了肃宁侯全身最后一丝气力。
话音刚落,整个人就重重摔倒在地上。
温峥茫然地跪在原地,心里再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为什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真的错了吗?
他就只是心悦了宋青瑶啊。
“父亲,父亲……”
景衡帝听着殿外扰人的鬼哭狼嚎,眉头不耐地一蹙,冷声道:“让人把他们父子送出宫,朕不想听到任何风风语传出去。”
口口声声忠心耿耿,事到临头却满地狼藉。
到底是不如萧魇。
萧魇替他背了那么多黑锅,领了那么多次罚,哪一回不是一声不吭地扛下来。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将昏迷不醒的肃宁侯抬了出去。
得了姜虞嘱咐的宫人站在廊下,瞧着眼前的阵仗,不由得犹豫起来。
肃宁侯被抬出去时脸色灰败,温峥跟在后面哭的撕心裂肺,那嗓门儿恨不得把整座华宜殿都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肃宁侯府刚刚被抄家灭门了呢。
这时候去面圣,合适吗?
真的不会被迁怒吗?
罢了,还是去知会一声吧。
不管怎么说,安济县主有皇祖贵太妃的疼爱,还添了个总能让陛下眉开眼笑的义兄。
这等人物,轻易怠慢不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