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谨慎回话:“大人,她说她没疯……”
“她吵着要见温峥,口口声声嚷着自己马上就是国公夫人了。可她不闹的时候,说话的神韵气度,跟之前相比,却像判若两人。”
判若两人?
萧魇的心沉了一下。
他在清泉县见姜虞时,便觉得她与在京城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的说辞,漏洞百出。
起初,他觉得没有必要深究,左右姜虞的命捏在他手心里,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再后来,便觉得她不想说,他就不问。
总归她心善,肯让他靠近,也不会对他不利。
这就够了。
渐渐地,他便刻意将这件事压在了心底,不去想,也不去问。
可如今因着宋青瑶的异样,那份沉下去的疑惑又浮了上来。
他对姜虞坦诚相待,可姜虞对他,是否也全然坦诚?
不,不能这么想。
他对姜虞坦诚,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是想着能与姜虞两心相许。
如今他自己还只是单相思,又怎能强求姜虞给他同等的回应呢。
“加派人手盯着她,若她想逃出庄子,暗中助她一臂之力,但全程须有人跟踪着。”
指挥使颔首应下,又追了一句:“大人可要回府歇息?”
萧魇抬眼看了看沉透的天色:“不回了,我要去趟安济县主府。”
安济县主府,昔日燕家在京城的府邸。
也不知当年他与少帝在院中玩闹时种下的那棵树,可长大了?他藏在犄角旮旯里的那副小弓,在经年的风吹日晒雨淋里,是不是已经腐了烂了?祠堂里那一排排牌位,在无人上香祭奠之后,可还立着……
不。
哪里还有什么牌位。
没了。
景衡帝命人放了一把火,整个祠堂烧了个干干净净。
他还真是脑子糊涂了。
十年未曾踏入,可这座府邸,萧魇依旧熟稔于心。
哪条廊下藏着密道,哪面墙后连着出口,每条暗道又通向何处,他都记得。
“萧……萧魇……”
姜虞被身后无声无息出现的人影吓的一颤,手里的药材掉在地上。
“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大晚上的,很吓人的好吗?
就跟鬼穿墙似的。
萧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府里有密道,改日我画一幅完整的图给你,把每一条都标得清清楚楚。”
“姜虞,你唤我一声燕徵,可好?”
在他年幼时的家,唤一声他真正的名字。
姜虞察觉出萧魇的情绪不大对劲。
有怀念,有伤痛,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不安。
前两者她能明白,可不安是从何而来?
“燕徵。”
短短两个字,姜虞轻轻念出口,心里却蓦地一酸。
她想起萧魇曾说过这名字的由来,想起他说起时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又低声唤了一遍:“燕徵。”
廊檐下的暖灯,轻轻晃着。
那光漾进眼里,也漾进心底。
萧魇想,姜虞在他心上点了一盏灯,也在他少时的家里,点了一盏灯。
亮堂堂的。
驱散了他这十一载的晦暗。
是家。
是他此生倾心之人。_c